太平洋的海風吹不散巴丹死亡行軍的血色記憶(上)

2026 年 4 月 11 日

鄭聞 香港

在三藩市金門大橋旁的一處公墓中,我偶然看見一座墓碑,屬於一名叫烏爾里希的美軍下士。我心生疑問——這位士兵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戰爭與命運?帶著這份好奇,我持續追溯下去,才逐漸拼湊出他的過往:

烏爾里希下士於二戰期間在菲律賓戰場被日軍俘虜,親歷了慘烈的巴丹死亡行軍,最終殞命於戰俘營。海灣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些許涼意,也帶著歷史的回聲。站在這片安靜的墓地裏,我突然意識到,歷史從來不只是書頁中的敘述,它也沉睡在石碑之間,沉睡在人們逐漸遺忘的名字裏。

這是一段殘酷而慘痛的歷史。

1942年春,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不久,在日軍的猛烈攻擊下,困守在菲律賓巴丹半島的數萬名美國、菲律賓士兵被迫投降,但他們放下武器換來的不是人道主義待遇,而是地獄般的折磨。

7萬餘名美菲聯軍戰俘被日軍強迫,在酷熱的熱帶地區行軍約60英里前往奧德內爾戰俘營。

他們不僅沒任何食物和水的補給,還要遭受日軍毆打、侮辱和虐待,無法繼續前進的會被刺死或斬首。

據倖存者回憶,整條行軍路線瀰漫著灰塵、汗水與死亡的氣息,每前進一步就墮入地獄一分。生命在軍靴與刺刀的威逼下被碾碎,人的尊嚴在極端暴力中被剝奪。

倖存者理查德·戈登(Richard Gordon)回憶道:「行軍途中,戰俘被推進狹小的鐵皮倉庫睡覺,倉庫溫度達50攝氏度,裏面人山人海,根本無處可坐,戰俘們只能肩並肩站一夜,耳邊充斥著垂死者的呻吟。第二天,幾十具屍體被日軍抬出來丟棄在路邊,他們因在倉庫脫水受傷而死。」倖存者萊斯特·坦尼(Lester Tenney)在回憶錄中寫到「日本兵向一個走在隊列外的戰俘扔出繩索,繩子緊緊套在戰俘的脖子上,把他拖拽倒地。鋒利的石塊讓他鮮血淋漓,遍體鱗傷,他的身體抽搐著、翻滾著,看起來像一塊新鮮的牛排。」

這就是被稱作巴丹死亡行軍的慘劇,是二戰中最嚴重的虐俘事件,與南京大屠殺、泰緬死亡鐵路並稱為日軍在遠東三大戰爭暴行。在這場行軍中,約有1萬餘名美菲戰俘喪生,僥倖到達戰俘營的人仍面臨高達27%的死亡率。日本戰敗後,陸軍中將本間雅晴因指揮巴丹死亡行軍等罪行,被馬尼拉軍事法庭判處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