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歡迎晚宴前握手。這是去年高市言論引發兩國關係急劇惡化之後,兩位領導人的首次公開接觸。與習近平親赴機場迎接特朗普不同,多數與會領導人由中國現任正部級官員如廣東省人大常委會主任黃楚平、廣東省政協主席林克慶接機,而去接高市機的則是已退休的前駐希臘大使、正局級官員章啟月。兩種信號同時出現,態度很清晰。
外交禮節無小事,安排退休官員而非現任官員去迎接日本首相,高市去年發表「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言論且拒不道歉,這事沒翻篇。此次作為APEC峰會東道主,中方既未完全切斷接觸,也未給予與其他主要經濟體領導人同等規格禮遇,分寸拿捏得明明白白。
即便如此,習近平還是在公開場合與高市握手了。作為多邊外交場合的基本禮儀,東道主在集體合影與歡迎晚宴前與與會者互動,是維持會議氛圍與自身形象的常規操作。不握手反而不好,無法體現中國的大度與從容。
約十幾秒的接觸、簡短寒暄甚至近乎單方面的表達,都不足以支撐「關係轉暖」的解讀。日本政府內部也有聲音將其定性為「主席身分下的外交禮儀,與雙邊關係改善無直接關聯」。正式雙邊會談的缺席,才是更準確的溫度計。
春秋時期,秦穆公意圖東進時與晉國多次交鋒。晉國曾派使者出使秦國探聽虛實,試圖以傲慢言辭激怒秦王。秦穆公不僅沒動怒,反而禮待晉使。對方見秦國君臣和睦、軍容鼎盛,回去後如實稟報,打消了晉國攻秦的念頭,達到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高市之前為了迎合國內排外情緒大放厥詞,如今為了借APEC這個場合和特朗普、普京見面,中方同樣以禮相待,挑不出毛病但也要讓高市冷暖自知。
中日關係的癥結不在於最高領導人握不握手。台灣問題、歷史問題、安全政策調整、經濟相互依存與戰略競爭並存的複雜格局,共同構成了當前局面。高市政府在安保文件修訂、持續軍事化的動向,正加劇著中國疑慮。與此同時,兩國經濟與供應鏈深度綁定並未斷裂,徹底脫鉤既不現實,也不符合雙方利益。多邊場合下的最低限度接觸,正是這種「鬥而不破」狀態的體現:既要劃清紅線,又要避免徹底關閉溝通渠道。
中國在維護核心利益立場的同時,選擇以一種可控、可預期的方式處理多邊外交禮儀。規格上的「低配」是態度,公開握手是禮節。既避免了撕破臉,也讓日方自己掂量掂量個中滋味。
真正考研兩國關係的,不是一次合影、握手,而是能否在敏感問題上建立有效管控機制,以及經濟、人文領域的務實合作有沒有逐步恢復。APEC提供了舞台,但劇本仍由雙方的戰略判斷共同書寫。握手可以是禮儀,也可以是起點,關鍵取決於握手之後發生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