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社論 償還債務影響投資未來

2026 年 10 月 10 日

全球債務總額突破365萬億美元,相當於全球GDP的311%。多年來,我們早已習慣債務規模不斷刷新紀錄。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債務正在從宏觀金融問題演變為政治問題。在美國,聯邦政府2026財年的淨利息支出預計達到1萬億美元,佔GDP的3.3%,這一數字超過國防開支,成為僅次於社會保障的第二大聯邦支出項目。換句話說,花在利息上的錢,比軍費還要多。

傳統上,債務被視為逆周期調節工具,經濟疲軟時借入、繁榮時償還。如今,債務的積累已不再與商業周期同步,而是與政治綁定。每屆政府都傾向於將支出成本轉移給下屆,把政治收益留給自己。結果就是,利息支出以遠超其他預算類別的速度增長。國會預算辦公室預測,未來十年利息支出將增長106%,到2056年達到6.6萬億美元。財政空間被存量債務的利息不斷侵蝕,迴旋餘地持續收窄。

將債務問題簡單歸咎於過度支出很容易,但現實往往更為複雜。老齡化驅動的社保與醫保支出,已經不是政治選擇那麼簡單。與此同時,美國清潔能源投資在政策環境並不友好的情況下仍預計突破1800億美元,人工智能相關投資接近6000億,說明私人部門仍有強勁的資本配置意願。問題在於,公共部門的借貸成本正在與這些生產性投資爭奪有限的儲蓄池。國債收益率都攀升至5%以上了,長期資本的成本基準被推高,私人投資的邊緣項目首先受到擠壓。

如果一個國家的利息支出超過國防開支,那麼削減赤字的壓力就不再是抽象的財政紀律問題,而是選民利益問題。錢用於付息,就無法用於減稅、福利或基建。債務上限的博弈因此變得更加激烈,因為各方都清楚,妥協的空間正在被利息支出本身壓縮。2023年的債務上限對峙已經導致美國信用評級被下調,下一輪的條件只會更苛刻。

從全球視角看,311%的債務與GDP的比率並非均勻分佈。新興市場在此輪債務增長中貢獻了主要增量,中國的宏觀杠桿率在2026年二季度出現了自2022年以來的首次單季下降,顯示出去杠桿的跡象。這種分化意味著,債務壓力在不同經濟體之間的傳導路徑並不相同。但共同點是:當利率不再被央行人為壓制,債務的真實成本就會顯性化,還沒有哪個國家找到在不激化社會矛盾的前提下消化這一成本的方法。

債務的政治化不一定就導致社會危機,但起碼意味著政策調整的空間在縮小。美國在1990年代曾經實現過利息支出降至GDP的1-2%區間,但那是依賴於冷戰結束後的和平紅利、更年輕的人口結構以及兩黨在財政上的默契。三個條件今天都不存在了,更有可能的發生的,是利息支出繼續攀升,擠壓其他預算類別,而政治體系在「削減支出」和「向誰增稅」之間持續僵持。一個國家的借貸能力取決於債權人的信心,而信心取決於對政治體系解決財政問題的預期。債務成為政治問題,信心的基礎就從經濟層面轉向了政治層面,一眼看得到頭,最後只會是束手無策,坐視危機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