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新英格蘭校友會（PKUAA-NE）日前於麻省理工學院（MIT）隆重舉行了2026年年會。來自新英格蘭地區的數百位北大校友、學者專家與各界嘉賓歡聚一堂。大會特別邀請到著名藝術史學者白謙慎教授，發表了一場題為「書儀與中國傳統書信文化」的主旨演講。
白教授從海外華僑「僑批」的獨特記憶切入，深入淺出地解構了中國古代「書儀」規範、書信九大要素、中西文化交流視角下的書面語表達傳統，引領全場嘉賓共同重溫中華傳統禮儀文化的精微奧妙與博大精深。他在演講開場時指出，近代海外華人社會盛行的「僑批」（廣東、福建一帶華僑寄回國內家鄉兼具家書與匯款功能之特殊信件），正是這種書信傳統在海外華人社區的生動延續。
白教授強調，在當今手機通訊與電子郵件普及的快節奏時代，古人「見字如面」、「紙短情長」的書信寫作已漸行漸遠。然而，重新審視古代中國人在書信中所展現的禮儀規範、字裡行間對人的尊重以及精妙的文字藝術，對於理解中華文化的社交網絡、家族倫理與審美傳統，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與人文價值。
在談及中國書信文化的特質時，白謙慎教授引用了明末來華傳教士利瑪竇（Matteo Ricci）在《中國札記》中的獨特觀察。利瑪竇發現，與西方自古希臘、古羅馬時期注重口才與辯論的傳統不同，中國人將極大的智力、才華與精力投射在「書面語表達」之上，且中國人極度喜愛寫信。
利瑪竇在書中記載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即使在同一座城市裡，住得距離極近的文人朋友之間，也常常習慣「寫信而不見面」。白教授指出，這種現象在明代蘇州等經濟文化繁榮地區尤為突出。從文徵明、陳純等明代大畫家的往來短札中可以證實，書信不僅是遠距離傳遞資訊的工具，更成為同城文人之間進行日常社交、藝術交流與情感表達的核心載體。
從秦代軍中木牘到千古家書詩篇
白教授在演講中梳理了中國家書的演進歷程。中國現存最早的實物家書，可以追溯至西元前225年（即秦始皇統一中國前四年）。這是一封由戰國時期秦國士兵「黑夫」與「驚」在軍中寫給家裡兄長「衷」的木牘家書，信中詢問家人的近況，並懇請家裡寄送錢財與冬衣。學者推測，這兩位年輕士兵隨後不幸戰死沙場，而兄長則將這珍貴的家書作為隨葬品埋入墓中，成為千載之下震撼人心的歷史見證。
白教授提到，《詩經》中早有對寄信與思念的永恆詠嘆，而古詩十九首以及唐代詩聖杜甫名句「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更將書信賦予了深厚的情感重量與民族集體記憶，構成了中華文化中特有的家國情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