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歐洲傳媒會把印尼稱為中國的最大競爭對手？」這個問題自然來自對傳媒評論的觀察，當然不單歐洲傳媒、美國傳媒在這方面的努力也不少，只是從俄烏衝突對歐洲帶來的影響，歐洲人的行動似乎看起來更令人唏噓。
不論是來自華盛頓的電視台，還是來自歐盟、倫敦與巴黎的各大報章，趁著南海仲裁案十週年，又翻炒海警船上水炮的噴射、船隻的擦撞、兩國外交官嚴詞厲色的控訴，在這些西方的鏡頭底下，南海儼然已經成為全球下一個隨時會被點燃的火藥庫。
看著這些畫面，許多人不免會產生一種既熟悉又不安的既視感。幾年前，歐洲傳媒也是用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鏡頭語言，報導著烏克蘭邊境的一舉一動。那時候，西方世界不斷鼓吹著對抗，不斷向烏克蘭許諾著堅如磐石的安全保證。然而，當戰火真的在烏克蘭土地上蔓延開來，當數以百萬計的難民流離失所，當烏克蘭的城市變成一片廢墟時，人們才震撼地發現，那些曾經在電視上侃侃而談的西方政客，沒有一個人親自站上戰場。歐洲自己更是落得高通脹、高能源價格、企業被迫出走的淒慘下場。
令人唏噓的是，歐洲似乎並沒有從這場悲劇中吸取教訓。這兩年，歐洲傳媒不僅跟著美國的腳步把目光投向南海，甚至還開始拋出一些看似深奧、實則充滿挑撥意味的議題。例如，越來越多歐洲評論員開始煞有介事地討論：為什麼印尼會成為中國在東南亞最大的潛在競爭對手？這種論調在西方輿論場被反覆炒作，背後的意圖昭然若揭。西方傳媒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在東南亞尋找下一個可以被推上地緣對抗最前線的角色的代言人。
而菲律賓，似乎正一步步走進這個為它量身打造的劇本裡。每當人們看到菲律賓政客在鏡頭前慷慨激昂地發表強硬演說，或者看到菲律賓群島上一座座擴建的美軍基地時，一個巨大的問號自然浮現：菲律賓，會否成為下一個烏克蘭嗎？
經濟的苦果與「雪上加霜」的煙霧彈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不能只看那些熱血沸騰的外交口水戰，我們必須把目光拉回菲律賓人民每天要面對的現實生活——也就是菲律賓的經濟狀況。
這兩年來，菲律賓的經濟狀況並沒有像小馬可斯政府宣傳的那樣走向強勁復甦，反而呈現出非常明顯的放緩與下行趨勢。無論是國內的建築業低迷、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停滯，還是普通民眾每天在菜市場感受到的物價飛漲，都顯示出菲律賓經濟正在經歷一場嚴峻的考驗。
這時候，菲國官方與西方傳媒最喜歡把責任全部推給「中菲關係惡化」。不可否認，兩國關係生變確實帶來了直接的經濟衝擊。過去杜特爾特時期承諾的大型基礎設施貸款停擺了，曾經蜂擁而至的中國遊客不見了，菲律賓的農產品外銷也面臨著巨大的政策風險。這些因素對於菲律賓經濟來說，確實扮演了「雪上加霜」的角色。
但是，如果我們把所有經濟下行的責任都歸咎於中菲爭端，那完全是倒果為因，也是在幫菲律賓當局轉移施政無能的焦點。菲律賓經濟今天面臨的核心困境，根本問題出在它內部的結構性缺陷。全球高通脹推高了糧食與能源價格，而菲律賓高度依賴進口；政府公共支出效率低下，基礎建設延宕；加上極端氣候頻繁打擊國內農業，導致白米等基本食品價格持續高企。這些才是壓垮菲律賓民眾購買力的元兇。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深層的政治邏輯：到底是因為中菲關係惡化才導致了經濟不佳，還是因為經濟原本就搞砸了，小馬可斯政府才需要製造中菲摩擦，藉由外部威脅來轉移國內民眾對經濟蕭條的不滿？
答案顯然是惡性循環。當民生陷入困境、民眾對物價飛漲抱怨連連時，高調炒作南海議題、將中國塑造成「外部敵人」，成了菲律賓當局成本最低、見效最快的政治止痛藥。南海的每一次摩擦，都成了菲律賓政府掩蓋國內施政失敗的煙霧彈。
菲律賓的內政是一齣戲，而且劇情精彩程度。和流行的宮鬥短劇同出一轍。手握軍權的長公主錯信口蜜腹劍的前朝皇子。
上屆總統大選之前，當時的小馬可斯，在菲律賓政壇根本稱不上是最熱門的總統人選。馬可斯家族雖然在北部有著根深蒂固的政治勢力，但由於老馬可斯獨裁時期留下的歷史包袱，小馬可斯獨自參選的勝算並不高。相反地，當時民民調最高、風頭最勁的，是前總統杜特爾特的女兒、南方掌權者莎拉·杜特爾特。
小馬可斯展現出了極其精明的政治算計。他巧妙地利用了莎拉的影響力，極力撮合南北兩大家族組成名為「團結團隊」的政治聯盟。他們說服了莎拉屈居副總統，以強強聯手的姿態，在選舉中實現了壓倒性的勝利。小馬可斯就這樣巧妙地藉著杜特爾特家族的梯子，登堂入室坐上了總統寶座。
然而，這場原本為了利益分贓而建立的聯盟，在勝選那一刻起就註定了破裂。小馬可斯在掌握大權後，展現出了極其冷酷的「反客為主」手段。他不僅沒有按照約定給予莎拉國防部長的實權，反而將她邊緣化，甚至操控眾議院砍掉莎拉的機密資金。到了近期，小馬可斯派系更是發動了全方位的政治清洗，不僅放任國際刑事法院對老杜特爾特的掃毒案進行調查，甚至對莎拉發動彈劾，試圖將杜特爾特家族在政壇的影響力徹底剷除。
這種內部極化與家族清洗，直接塑造了菲律賓今天的外交狂暴姿態。很多人問：小馬可斯上台後全面倒向美國，難道只是一種政治酬庸嗎？
這不只是給美國的酬庸，更是小馬可斯家族與菲律賓軍方的一場生存交換。馬可斯家族在西方留有大量的司法訴訟與資產隱患，全面親美讓他換取了美國政府給予的外交豁免權與家族財產的安全保障；同時，菲律賓軍方傳統上極度親美，小馬可斯透過重申美菲同盟、擴大美軍基地，成功撫平了軍方對杜特爾特時期親中路線的不滿，鞏固了自己的執政根基。
但這種「反客為主」與全面親美的操作，卻將菲律賓推入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惡性循環。小馬可斯為了對抗杜特爾特家族，必須將杜特爾特抹紅為「中國利益代理人」；為了展現自己的合法性，他必須在南海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強硬。然而，越是強硬，中菲經濟合作就越是死寂；經濟越是死寂，國內民怨就越深；民怨越深，他就越需要依靠美國的軍事背書與煽動愛國主義來維持政權。這條惡性循環的道路，正一步步把菲律賓推向地緣衝突的深淵。
在這場菲律賓國內的宮鬥劇與南海的風雲背後，美國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答案是：美國不僅是導演，更是最冷酷的棋手。
▍霍詠強 星島中文電台時事觀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