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維燊
圖：Getty Images for Baby2Baby
加州免費尿片計劃在州長紐森（Gavin Newsom）宣布推出當日，已受到批評。反對人士指出，第一夫人詹妮弗·西貝爾·紐森（Jennifer Siebel Newsom）的非牟利組織 California Partners Project 董事會中，有Baby2Baby共同行政總裁溫斯坦（Norah Weinstein）擔任董事，因此質疑雙方關係是否影響合約決定。
CBS新聞加州5月進行的查證報道指出，當時網上流傳的部分批評並不準確。包括有人指每片尿片成本達50仙，但實際上納稅人支付的成本約為每片18.5仙。
報道亦指出，Baby2Baby是一間獲高度評價的慈善組織，其共同行政總裁並沒有領取六位數字薪酬。
不過，除了州政府最初拒絕立即提供合約副本外，早期報道提出的一項主要疑問，是計劃安排每名新生嬰兒家庭在出院時獲得400片尿片。
育兒及兒科專家當時提醒，新生嬰兒在出生後數星期內經常會快速成長，尿片尺碼可能很快不再適合。如果家庭一次收到大量固定尺碼尿片，可能造成囤積及浪費。
在計劃初期，相關官員亦未能說明如何確保大量派發的納稅人資助尿片不會因嬰兒成長速度過快而被浪費。
直到州政府在66日後公開相關文件，才顯示州政府內部官員其實曾提出與外界相同的疑問，包括大量派發最小尺碼尿片可能造成浪費，以及家長可能需要不同尺碼選擇。
而CBS加州調查報道表示，根據目前公開文件，沒有任何資料顯示州長辦公室或第一夫人詹妮弗直接選擇Baby2Baby作為加州免費尿片計劃合作機構。
報道亦指出，文中提及的所有合約豁免安排均屬合法，並已獲加州州議會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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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顯示家庭更需要較大尺寸尿片
提出警告的不只是州政府。
負責加州聯邦尿片試驗計劃的CalCAPA指出，試驗數據顯示：
- 83%家庭申請的是4號或以上尺寸尿片；
- 70%家庭申請的是5號或以上尺寸尿片；
- 初生尺寸尿片通常數星期內便會被嬰兒淘汰。
CalCAPA認為，家庭在嬰兒出生後確實需要支援，但最大的長期需求往往出現在嬰兒成長後期。
沙加緬度食物銀行及家庭服務中心（Sacramento Food Bank & Family Services）亦警告，若提供過多單一尺寸尿片，嬰兒可能在使用前已長大，造成浪費。
第二收穫食物銀行（Second Harvest）建議，全州計劃應讓家庭選擇所需尺寸。
幫助母親組織（Help a Mother Out）亦提出，應讓家庭按照實際需要選擇尿片尺寸。
加州內部分析早已指出尿片計劃問題：醫院派發模式或未能針對最需要家庭
在免費尿片計劃合約簽署前，加州政府內部分析文件已指出，最終採用的派發模式可能存在成效問題。
加州醫療保健資訊及分析部（HCAI）在2025年5月的一份內部簡報中，比較4種不同計劃設計。其中，州政府最後選擇的「醫院派發模式」被列出多項疑慮。
文件指出，該模式可能導致「所有較高收入家庭都會獲得免費尿片」，並可能「降低計劃對公共健康的實際效益」。
同一份簡報亦指出，該模式「不支援尿片銀行」（Diaper Banks Support: No），並說明尿片銀行「較希望獲得直接資金」。
另一個方案「集中採購」（Consolidated Purchasing）則是透過州內現有尿片銀行網絡進行採購，被評估為最容易執行的方案。這亦是加州議會分析辦公室（Legislative Analyst’s Office）早前提出的方向。
議員亦在同一時間提出類似疑問。
加州眾議員米婭·邦塔（Mia Bonta）在2025年5月的預算聽證會上表示，當州政府沒有向「迫切需要醫療服務的人」提供足夠支援，卻向「年收入20萬元、剛好在醫院生產的人」派發尿片時，這種做法在當時環境下「明顯缺乏敏感度」。
同一場聽證會上，州議會獨立分析員亦指出，該計劃「其實是向大量人士提供一項小額福利」，因此「並不是按照需求作出針對性分配」。
加州尿片計劃：其他機構提出更多尺碼及低價購買模式，州政府最終選擇Baby2Baby
加州免費尿片計劃首年預算為740萬元。公開文件顯示，曾參與資料徵詢程序的其他機構，提出提供更多尿片數量、更多尺碼，以及讓家庭自行購買低價尿片等不同方案。
加州醫療保健資訊及分析部（HCAI）的「入圍者建議報告」（Finalists Recommendation）顯示，總部位於奧克蘭的非牟利組織SupplyBank.org提出使用全部740萬元預算。
SupplyBank.org自稱是加州最大慈善尿片分發機構之一。該組織表示，按照州政府740萬元預算，可以提供4種尺碼尿片，包括早產嬰兒尺碼（preemie），並「承諾分發4,900萬片尿片」。
該方案亦指出，計劃預算「高於實際所需金額」。
相比之下，加州政府最後與Baby2Baby達成協議，以610萬元購買4,000萬片尿片，但只包括兩種尺碼。
HCAI自己的比較文件顯示，多個入圍方案每片尿片成本非常接近。Baby2Baby總成本較低，主要原因不是尿片價格較便宜，而是提供的尿片數量較少。
原計劃第二階段包括低價尿片市場
最初的計劃設計亦包括第二階段，建立一個讓家庭直接購買低價尿片的平台。
州政府內部備忘錄估計，該模式每年最多可為家庭節省631元。
不過，該備忘錄指出，選擇Baby2Baby「將無法在第二階段讓消費者直接購買低價尿片」。
文件評估中，SupplyBank.org被列為「準備就緒」（Ready），而且是唯一一個被指出具備「透過直接面向消費者銷售（DTC，direct-to-consumer）改變市場潛力」的提交機構。
州政府最後選擇Baby2Baby。資料顯示，Baby2Baby在資料徵詢期間拒絕透露其尿片製造商身份。
到了2025年8月，HCAI仍向Baby2Baby追問：「可否提供尿片製造商資料？」
相關製造商位於墨西哥。
第二階段不再是免費派發，而是低價購買
在2026年5月的州參議院聽證會上，議員確認第二階段並非繼續免費派發尿片，而是提供家庭以較低價格購買尿片的渠道，並可能由另一間供應商負責。
HCAI主任在被直接詢問時回答：「正確。」
CBS加州調查報道表示，已向相關方面詢問最終由誰作出選擇Baby2Baby的決定。
加州尿片計劃究竟收到多少份方案？州政府文件出現3個不同數字
加州免費尿片計劃在資料徵詢階段究竟收到多少份回應，州政府不同文件提供了不同答案。
先了解一下詞彙
這部分的「方案」是指機構向州政府提交的計劃建議（proposal / response），不是議員投票，也不是公眾投票。
在這個脈絡下：
- 回應（responses）：指收到RFI（Request for Information，資料徵詢）後，各機構提交給HCAI的資料。
- 方案（proposals）：指這些機構提出的合作模式、供應方案或服務計劃。
- 入圍者（finalists）：州政府從提交資料的機構中挑出的較後階段考慮對象。
例如：
- SupplyBank.org提出可以提供4,900萬片、4種尺碼尿片；
- Amazon提出網上平台及代金券模式；
- Baby2Baby提出醫院出院時派發400片尿片模式。
這些都是「方案」。
根據公開資料：
- 執行摘要（Executive Summary）及2025年5月簡報顯示，共有11份回應；
- 「入圍者建議報告」（Finalists Recommendation）寫為「14份」；
- 州政府新聞稿、州長辦公室向CBS加州調查報道發出的電郵，以及HCAI副主任向州參議員作證時表示，收到「15份方案」。
同一個政府部門、同一個程序，卻出現3個不同數字。
文件顯示，部分差異可能與提交時間有關。原定回應截止日期為2025年5月15日，但紀錄顯示，州政府之後仍繼續接觸較遲提交的方案，包括7月底、8月及9月收到的資料，並一直進行跟進問題及價格談判，直到10月。
其中4間較遲提交資料的機構，包括亞馬遜及一個全國性尿片銀行網絡，並沒有出現在州政府5月的比較試算表中。
相關資料顯示，整個過程更接近一個持續進行、非正式的協商程序，而不是公開競爭式招標。這亦符合HCAI副主任向州參議員解釋該項豁免時所說的方式：「在州政府規則之外進行協商式合約。」
「入圍者建議報告」指出，HCAI「與所有RFI回應者，或代表RFI回應者的組織進行會面」。
不過，至少有一名提交方案的機構向CBS加州調查報道表示，該機構曾申請參與計劃，亦曾要求了解進展，但從未獲安排面試。
CBS加州調查報道表示，已向州政府查詢哪些提交者獲得直接會面，哪些只是由其他組織「代表」，以及相關代表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