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詠強 星島中文電台時事觀察
美以伊戰爭稍現平靜，中東又有新動態。阿聯酋先宣布五月一號起退出OPEC和OPEC+機制，緊接著又通知客戶，以後可以在霍爾木茲海峽外面的富查伊拉港提油。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其實是一套組合拳，背後反映的是中東國家在政局動盪中的生存策略，這背後到底有什麼門道？
如果中東是一個豪門的縮影，哪阿聯酋稱得上是具有代表性的二哥。當中有慣常視自己為嫡長子的沙特阿拉伯，規行矩步、但又會因為被挑釁而作出蠻橫行為；伊朗就很明顯的叛出旁枝、有實力但不被尊重，游走在離群對抗和在門閥危機時又會出手相助；亦有充滿紈絝子弟感覺的小兒子卡塔爾，當然，在豪門之外總有像美國、中國、俄羅斯等更龐大的外圍勢力、和像以色列野心勃勃要在吃豪門血肉的威脅。
阿聯酋這個二哥，又的確有其特質，受尊重但又不被視為領軍人物，但具有商業和戰略頭腦，總有被視為睿智的先手，正如有頂級的航空公司，也在沙漠建立令人讚嘆的現代化城市一杜拜，所以在危機面前、賴以成長的穩定社會忽然失去時，二哥也率先作出反應。
先說阿聯酋這兩步棋的關聯。退出歐佩克，與其說是為了拿回產量決定權，不想再被集體減產綁住手腳，不如說在危機面前，必須有足夠的自主能力；而在富查伊拉港交收原油，繞開霍爾木茲海峽這個容易出事的瓶頸，就是具體的執行手段。簡單講，前者解決「能產多少」的問題，後者解決「怎麼運出去」的問題。兩件事加起來，阿聯酋表現了冷靜二哥的決定：一場亂戰令杜拜的安全穩定、科網新都市的人設崩了、聲望大跌、燃油出口大上大落，為逃避困擾，首先要解決生存命脈的控制權，燃油，想產多少就產多少，想怎麼運就怎麼運，最少短期內不受牽制。
阿聯酋對美伊可能造成的麻煩也早有準備，就算有油，運不出去也是白搭。所以他們早就修了一條輸油管道，從內陸油田直通富查伊拉港，這條路完全繞開海峽，等於多買了一份保險。
第二重壓力是經濟。油價今天漲明天跌，誰受得了？本來全球都在搞能源轉型，長期來看石油需求可能往下走，但忽然跳出個「大食怪」的人工智能，能源需求又變臉，但這不會改變中東國家長遠搞多元化的策略，阿聯酋投旅遊、投科技、投新能源，沙特推兩千三百願景，本質上都是不想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退出歐佩克之後，阿聯酋可以根據市場情況靈活調整產量，賺多賺少自己說了算，這也是一種經濟上的自主。
第三重壓力是外交。美國要你站隊，中國說不干涉內政，俄羅斯又想拉攏你。阿聯酋退出了OPEC，門面上可以給特朗普面子，對中國又可以搞務實，誰實惠就跟誰合作，但不簽賣身契。跟美國搞安全合作，跟中國搞基建和能源貿易，跟歐洲搞綠色技術，各取所需，保持靈活。這次阿聯酋退出聯盟，美國高興，因為多了個夥伴可以一起壓油價；沙特可能不太爽，因為歐佩克的凝聚力被削弱了；但大禍臨頭、二哥也不管誰了。
那阿聯酋這兩步棋，對其他中東國家有什麼啟發？其實很簡單：在大國博弈的時代，小國要想活得好，就得學會平衡、多元、自主。平衡，就是不把所有賭注押在一邊，美國靠一點、中國靠一點、地區夥伴也靠一點，誰都不得罪，誰也都不能完全控制你。多元，就是合作對象要多，能源出口、基建投資、技術引進，來源越多，被卡脖子的風險就越低。自主，就是核心利益要自己掌握，產量怎麼定、油怎麼運、錢怎麼結，這些關鍵環節不能全靠別人。
一場遠未結束的風暴
第一，全球原油供應結構將重新洗牌。阿聯酋目前產能約每天480萬桶，2027年目標是500萬桶。退群之後不再被人壓著，一旦海峽恢復通航再加管道運力擴張，市場上的原油供應將顯著增加，油價可能承受下行壓力。
第二，OPEC的團結遭到致命打擊？雖然阿聯酋是OPEC第三大產油國，也是少數真正擁有「閒置產能」能夠調節市場的成員，它的退出甚至被很多分析形容為「OPEC走向瓦解的開端」，卡塔爾和巴林已經脫離聯盟未來形勢更未許樂觀。但是、產油國聯盟的合作價值仍然存在、反而對中東這個「社群」有更深遠的影響。
第三，大國之間的較量也因此多了一個變數。對中國來說，一個不再被海峽和OPEC雙重捆綁的阿聯酋，意味著更多元的供應路線和更靈活的雙邊協議空間，但也同時意味著中東地緣格局變得更加碎片化、更難預測。美國長期以來一直希望主要產油國增產壓低油價，阿聯酋這一步在客觀上呼應了美國的訴求。
阿聯酋跟美國走近，對中國是不是壞事？其實從中國的角度看，邏輯很務實。中國需要能源安全，但中國不追求控制中東，而是追求穩定供應。
所以中國跟中東國家的合作，主打互利共贏：你賣油給我，我幫你搞基建、搞數字化、搞新能源。阿聯酋在富查伊拉港交收原油，對中國來說反而是好事，因為這條路線繞開霍爾木茲海峽，供應更穩定。再加上人民幣結算在中東的占比已經突破四成一，阿聯酋要是願意用人民幣結算一部分原油貿易，對雙方都是保障。
當然，風險也不是沒有。如果地區衝突升級，霍爾木茲海峽真的被卡住，就算有富查伊拉港這條備用路線，運力也有限。再加上美國要是跟阿聯酋搞排他性合作，在技術或金融領域設門檻，中國企業也可能面臨壓力。但總的來說，中國在中東的優勢在於不干涉內政、不附加政治條件，這對中東國家來說很有吸引力。
中東國家本來就不想搞選美國還是選中國這趟混水，只想在複雜局勢裡保住自己利益，但一場戰爭打了國內的美軍基地和重點建築，寒了全世界人心，中東國家必須要自救。
未來中東的格局，大概率不會是一家獨大，而是多中心共存：美國有影響力但控制不了全部，中國有合作空間但不追求霸權，地區大國各有算盤，小國也有生存智慧。
但是阿聯酋這兩步棋，雖然不是要跟誰對著幹，而是想在大變局中，為自己爭取更多主動權。但是會否被用作地緣政治的攻擊武器，也得要看形勢如何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