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世界銀行的春季會議本周將在華盛頓召開。此次會議本應是全球財政官員共商大計的時刻,但會場內外瀰漫的卻是比往年更濃重的不安與無奈。世界經濟正受到一個越來越難以迴避的威脅——美國巨大的財政赤字。比赤字本身更令人憂心的是,特朗普執政以來西方聯盟內部日益加深的裂痕,使各國採取一致行動的前景變得渺茫。
IMF今年2月發布的「第四條款磋商」報告發出了措辭嚴厲的警告:美國國債規模已超38萬億美元,過去一年新增2.25萬億美元,預計今年4月將突破39萬億美元。聯邦預算赤字佔GDP比重在2025年雖略降至5.9%,今年將回升至6.1%,未來數年預計維持在7%至8%的高位。若現有政策保持不變,到2031年美國公共債務將攀升至GDP的140%。惠譽預測,美國國債佔GDP比重將於2029年突破135%,可持續性遭受「根本性考驗」。
這些數字絕非美國內部事務。IMF明確指出,公眾持有債務佔GDP比重及短期債務佔GDP比重的上升,對全球經濟都會構成風險。貝森特在春季會議開幕時大談IMF和世界銀行應「重新聚焦核心使命」,卻對美國赤字這個最核心的全球失衡問題避而不談。特朗普的關稅收入不足以顯著降低赤字,反而加劇了全球經濟風險。
特朗普將「美國優先」的邏輯被推向了極致,對70多個國家實施差別化關稅措施。世界貿易組織警告,這些政策在對國際貿易體系造成80年來「前所未見」的破壞。美歐關係在這場衝擊中承受的震盪尤為劇烈。美國從歐洲安全的「保障者」轉向「交易方」,在俄烏問題上屢次繞開歐洲直接與莫斯科磋商。昔日基於共同價值觀的盟友關係,加速蛻變為利益驅動型聯盟,雖未至解體,但已催生巨大的不確定性,對伊開戰後英國、西班牙、意大利紛紛不參加,很能說明問題。
這種裂痕一方面削弱了IMF和世界銀行等多邊機構賴以運行的共識基礎,另一方面使各國在應對美國赤字外溢風險時陷入各自為政的困境。歐洲在妥協與抗爭之間彷徨,新興市場則加速「去美元化」進程。
IMF春季會議原本預計將聚焦貿易緊張局勢、財政失衡和AI等議題,但中東戰爭爆發後,議程被能源價格衝擊和戰爭經濟後果所主導。但越是在這樣的時刻,全球協調越是不可或缺。IMF在最新《財政監測報告》中警告,全球財政緩衝已從十年前超過GDP的1%降至接近於零。意味著下一次經濟衰退來臨,各國面對困難時幾乎赤手空拳。
IMF呼籲美國實施「實質性的財政調整」並推出「提高私人儲蓄的政策」,以降低金融系統的脆弱性。但華盛頓的回應令人失望——《大而美法案》延長減稅,國會預算辦公室預計未來十年還將增加4.1萬億美元赤字。美國這個佔據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的國家現在選擇以鄰為壑,其他國家除了自謀出路,似乎別無選擇。
全球經濟面臨的問題,表面上是數字失衡——債務太高、赤字太大、儲蓄太低。深層的病灶是治理失序。規則制定者自己首先不遵守規則,盟友之間注定是自掃門前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