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陳程威三藩市報道
六大社區與文化組織聯合發起的非營利機構華埠藝術媒體合作社（CMAC）宣佈，成功收購三藩市華埠地標昌記棧（Empress of China）並在昨日（2日）舉行記者會，現場人聲鼎沸，政商學界人士齊聚慶賀。在掌聲與歡呼聲背後，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始終縈繞：文化復興。
昌記棧位於都板街838號，建於1960年代，曾是華埠最著名的宴會廳之一，承辦無數婚宴與社區聚會，是幾代華人的集體記憶所在。餐廳停業逾十年，大樓長期閒置。此次收購由多方資金支撐，包括加州政府的亞太裔平等預算、前州眾議員丁右立任預算委員會主席期間爭取所得的公共投資，以及來自亞裔美國人公民權益組織的社區融資。
CMAC臨時聯合執行董事鄧式美在記者會上表示：「我們所慶祝的，不僅是一棟建築的購置，更是它所創造的可能性——一個以社區為本、由文化塑造、帶著使命走向未來的可能性。」CMAC由華人權益促進會（CAA）、美國亞裔媒體中心（CAAM）、三藩市中華文化中心（CCC）、華協中心（CCDC）、美國華人歷史學會（CHSA）及天使島移民站基金會（AIISF）六大組織於2017年共同創立。
CMAC董事會主席江文韶（Stephen Gong）坦言，六個機構能走在一起並不尋常：「通常我們彼此之間是競爭關係。」退休前他擔任美國亞裔媒體中心執行董事長達十八年，他說整個計劃的核心前提是：一個社區若無法掌握自身敘事，別人不只會代為發聲，更會完全無視你的角色。
前州眾議員丁右立直指華埠面對的結構性困境。「華埠受歷史分區保護，但光靠保護並不足夠。如果人們不再來，保護也形同虛設。」他指出，過去華埠是灣區唯一能買到中國食材的地方，如今山景城、聖荷西、菲蒙遍地都有中餐館，那股拉力已大為消退。「不能只靠餐廳和商店，需要文化，需要藝術。」
華協中心行政主任、CMAC董事會成員楊重賢指出，「文化藝術策略在歷史上往往成為仕紳化的推手。」他回顧，昔日金融區一帶曾是菲律賓裔社區，遍布散房，後來開發商逐一收購拆除，整個社區就此消失。「華埠四面被金融區、俄羅斯山、北岸包圍，我們站在全市最值錢的地段上，這個壓力從未消失。」他坦承在地居民與文化中心的關係並不直接：「住在散房的工薪家庭不一定有時間逛博物館，因為要謀生。」但他的論點是，文化策略是一條迂迴的保護路線——若文化活動帶動人流，填補都板街商鋪空置留下的收入缺口，便能間接減輕業主向散房租戶加租的壓力。「兜了一大圈，藝術文化的策略，其實是在試圖保護住宅的可負擔性。」但他不回避這個邏輯的脆弱：「如何具體落實，老實說，我現在還不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
鄧式美則從另一個角度回應。她說藝術不應是精英的消遣，而是讓人「被看見」的途徑，並以記者會現場出席的花園角廣場舞隊為例：「歡迎她們到場地排練，讓她們的表演成為社區的一部分——那就是她們的聲音被聽見。」
在記者會的熱烈氣氛散去後，幾個問題仍懸而未決：新的文化中心如何確保長者與新移民有真正的參與渠道？「不做博物館」的承諾，在商業現實面前能堅持多久？吸引外來客流的同時，如何防止周邊租金應聲而漲？
楊重賢最後說了一句話，或許最能代表這個計劃目前所處的位置：「兩年後你應該再來問我們，藝術文化策略究竟是支撐了工薪社區，還是讓他們被取代了？答案現在還不知道，但我們承諾會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