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艾什中心(Ash Center)近日主辦了一場題為「特朗普及其億萬富翁盟友對媒體的行動」的專題討論,探討在當前政治環境下,媒體整合、政府壓力以及第一修正案所面臨的嚴峻挑戰。這場討論由艾什中心主任馮阿康(Archon Fung)與高級研究員里奇(Stephen Richer)主持,並邀請到哈佛甘迺迪學院肖倫斯坦媒體、政治與公共政策中心主任、前《時代》雜誌總編輯吉布斯(Nancy Gibbs)擔任主講嘉賓。
討論的核心焦點在於億萬富翁階層對媒體影響力的擴張。根據相關簡介,與當前政府關係密切的億萬富翁艾里森父子(Larry and David Ellison)正準備將CNN、Comedy Central以及未來的美國TikTok納入其不斷擴大的媒體帝國。事實上,艾里森家族已經推動了CBS新聞的節向立場轉向親近特朗普的右翼,這與另一位億萬富翁貝佐斯(Jeff Bezos)對《華盛頓郵報》社論版的影響如出一轍,後者在裁撤數百名記者的同時,也調整了報紙的政治取向。
對伊朗戰爭報道的控制
討論中特別提到了特朗普政府對獨立媒體的持續施壓。聯邦通信委員會(FCC)委員卡爾(Brendan Carr)近期發出威脅,聲稱將針對批評「對伊朗戰爭」的廣播媒體進行執照審查。卡爾表示,報道「騙局和新聞扭曲」(即所謂的假新聞)的廣播機構必須在執照續期前進行「路徑修正」,並強調法律規定廣播機構必須符合公眾利益運作。
吉布斯將特朗普描述為一個「媒體生物」。她指出,特朗普早在2016年就展現出對新媒體和注意力空間的驚人理解。特朗普曾在飛機上對記者表示,民調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收視率」。他敏銳地捕捉到在注意力經濟中「沒有負面宣傳這回事」,只要能持續佔據公眾視線,就能轉化為選民的支持。
討論中提到,特朗普最近正不斷致電主流媒體記者,測試關於他所謂「伊朗遠征」的不同訊息和理由。吉布斯認為,特朗普在操縱傳統媒體的同時,也成功地在獨立媒體、Podcast和新聞影響力者之間建立了極強的導航能力,這對於一名已屆80歲的政治人物來說是非常罕見的對抗與共存模式。
此外,媒體的商業模式轉型也引發了倫理擔憂。吉布斯指出,像《紐約時報》這樣的機構正成功轉型為「生活風格品牌」,依靠遊戲、食譜和商品推薦來補貼入不敷出的現場報道。這導致最核心、最具風險的「初級採訪報道」資源越來越集中在少數幾個編輯室。如果這些少數的編輯室因政治壓力或億萬富翁所有者的意志而萎縮,整個民主社會的資訊系統都將面臨崩潰。
吉布斯強調,大家更應該關注「演算法」。她引用研究指出,自馬斯克接手X後,系統推薦的「為你推薦」訊息流顯著增加了保守派內容的推送。她認為,如果社交媒體平台的演算法決定放大某些聲音、壓制另一些聲音,這種干預比所有者變更更具後果性且更難被察覺。吉布斯建議,應當重新思考《通信規範法》第230條的法律責任,特別是當演算法選擇主動放大有害內容時,平台不應享有豁免權。
民主的「紅線」在哪裡?
在討論的最後,里奇教授問及政府干預媒體的「紅線」。吉布斯列舉了幾種極端的專制行為:國家將《紐約時報》國有化、以國家安全威脅為由預防性地逮捕記者,或像某些國家那樣殺害報道敏感新聞的記者。她指出,儘管資源有限,許多小型和地方媒體仍在進行極其重要的「問責報道」,如調查養老院管理、學校鉛漆清理等公共利益問題。
馮阿康教授總結道,美國的新聞資訊生態系統目前仍具有極強的多樣性,這或許是民主社會韌性的來源。吉布斯則呼籲大眾將「地方報紙」視為一種「公民基礎設施」。她建議大眾,如果會捐款給當地的義工消防隊,就應該同樣支持當地的報紙,「因為你不會想住在一個沒有地方新聞來源的城鎮」。
美國媒體獨立性正處於一個複雜的轉折點:一方面是政府與資本的聯合施壓,特別是在涉及像伊朗戰爭這樣敏感的國家安全議題時;另一方面則是資訊管道的民主化與技術演進帶來的挑戰。如何平衡商業利益、技術透明度與民主監督,將是未來十年媒體與政學界共同的課題。本報記者李強波士頓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