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得意馬蹄疾(下)

2026 年 3 月 18 日

張煒明 普萊臣頓

壯志凌雲的谷愛凌

3月7日,三藩市華埠農曆新年花車巡遊,谷愛凌被邀請擔當總指揮的重任。她四年前開始建立聲譽,在北京冬奧自由式滑雪贏得兩金一銀,加上她是三藩市居民,這份榮耀是順理成章的。巡遊開始前的重大儀式是由總指揮點燃鞭炮,在ABC 現場直播主持之一的施明青Kristen Sze打氣恭請下,谷穿上可預期的紅色晚裝出場,先來一段對話,然後入正題。

施問道:「觀看你比賽的人們,都知道你在開始前超強的聚精會神,面對點燃鞭炮的任務,你會帶來怎麼樣的專注力呢?」

谷仰頭哈哈笑,施隨即半開玩笑半問說:「你在心裡盤算吧!」

谷立即收歛笑容,肯定地答說:「你知道的,我會迎接這挑戰,我會迎接這挑戰!」在人群歡呼聲中,紅紅的鞭炮爆出耀目的火光。

挑戰是一生中焦點

花樣滑無論是技術發揮、藝術表現或內心情緒,都在滑冰圈中表露無違。自由式滑雪露天舉行,場面壯闊,運動員一滑一跳間令人倒揪口氣、瞠目結舌。自由滑共三項,滑坡障礙賽、大跳台和半管(又稱U型槽),講究的是速度、高度和難度。速度要用微少到分秒計算,高度要用肉眼不辨的釐米來量度,難度得由評判員審定。

有了北京冬奧兩金一銀的履歷,谷在米蘭的壓力便提高了。這四年間的成長歷程超出了滑雪範圍,入讀高等學府史丹福,參與模特兒行業,令人分身不暇,還要調理練習和比賽中的傷勢。大多數自由滑競賽者只選擇其中一或二項,免使分薄訓練時間,提高爭奪獎牌機會,谷卻勇於挑戰,堅決連績兩屆冬奧參加所有三個項目。

谷在滑坡障礙賽及大跳台分別得第二後,一名記者暗藏挖苦地問:「你的想法是賺取兩面銀牌還是失掉兩面金牌呢?」谷抬頭打了幾個哈哈,眼神像針般向發問者刺去,就像說:「你這個傻瓜!」然後徐徐說:「我是史上胸前掛著最多獎牌的自由滑女健兒,此中就夠解答你的問題。應該怎麼說呢?對每個贏取一面奧運獎牌的運動員來說,都是一個改變人生的經驗。做五次層漸式增添便難上加難,每次對我來說是同樣的難,但人們的期望卻不斷升級,可不是嗎 ?老實說,失去兩面金牌的看法有點無稽。我絕不欺場,我的表現可以說是前所未有。想來這已超過眾人的期望,謝謝你發問。」詞鋒銳利,卻很得體。

最後一項是半管(U型槽),爭金空手回的想法是另一重壓力。其次,谷是衛冕冠軍,壓力倍增。賽會的排期也沒有通容,大跳台決賽與半管資格賽只差兩天,空出的一天要休息而不能練習。谷向傳媒訴苦說:「我對FIS(國際滑雪滑板協會)感到失望。我想奧運應盡量顯彰抱負,我想異常之舉應該加以表揚而非受到懲罰。」有前例嗎?1996亞特蘭大,Michael Johnson 追求空前的200米及400米雙金,大會調整賽程,容許他在兩項比賽間有兩天的休息。

半管資格賽首輪,谷不慎掉落,給自己更大壓力。她沒有氣餒,在第二輪以86.5分列第五,晉級決賽。決定性的第三輪,她得94.75的高分奪金,中國的李芳慧(93)得銀,英國的Zoe Atkin(92.5)獲銅。Atkin 和谷都是在美國出生的,前者選擇代表英國而沒有異議,谷代表中國卻成為政治擺尾犬及社交平台狼攻擊的目標。谷選擇代表中國並沒有違反奧運章則,她的母親谷燕來自中國,至於中國規定不容許雙重國籍,須知法律都由人定,總統不是可以用特赦權來釋囚嗎?

壯志凌雲豈為人知

谷在領取金牌後,遲到新聞發布會而連聲道歉,她說她剛接到消息,外婆馮國珍與世長辭了。說話間,忍不住落淚。她說:「我外婆是一艘輪船,這婦人家掌控著生命,操縱著韁繩,成就自己想的一切。她給我許多啟導。最後一次和她見面是來參加奧運前,當時她已病重,我估料她隨時會離去。我沒有向她許下勝利的諾言,但我答應她我會勇敢去爭取。她是個勇敢的人。」

馮國珍生於1936年,1955年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電力工程系,此後長期在中國交通局任工程師。2003年外孫女在三藩市出生後,她到美國當褓母,建立了一個親如骨肉的關係。她給外孫女起名用了個「凌」字,期待她壯志凌雲,谷愛凌的英文名中間名字是Fung,就是外婆的姓氏「馮」。馮國珍言傳身教外,每年暑期中必帶她回北京,讓她好好地體會華人生活,並了解中國文化,故此谷會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她三番四次解釋選擇代表中國是因為故鄉情,並且以身作則啟發中國的女孩子們參與各項滑雪運動。有時她索性說:「說出來你們都不會相信,也不懂怎樣去理解。」中國人的人情豐厚,不是錢可以買到的。

美國媒體及社交平台還是質疑她代表中國的動機是為了錢,據報三年來中國給谷及洛杉磯出生的花滑手朱易共1千4百萬美元,分帳數目不詳。據財富雜誌Fortune稱,谷過去三年平均每年賺取2千萬元,錢從何處來?當名模及品牌代言人,贊助商包括Gucci、Tiffany & Co.、Louis Vuitton、Red Bull、Porsche 及多家中國商行,例如安踏體育用品有限公司。試問美國廠商哪一家不想在中國發展業務?難道他們都屬於叛徒嗎?有指谷不站出來批評中國的人權記錄,美國的廠商們有這樣做嗎?NBA 球員站起來為枉死的黑人們叫冤時,保守派媒體就叫他們「住嘴,只管打籃球好了。」況且,谷繳付的稅是美國政府收的。

谷在半管競賽後接受採訪說:「我對今次奧運的表現感到自豪,這回是一次賭博。」她指出她在奧運前的兩個月沒有參加過半管競賽,因大跳台決賽而錯過了一次半管練習,而四年來也沒有參加過大跳台比賽。她說:「體育運動是非常坦誠的,你騙不過自己。你明白你練習到晚全場的人都走了,你知道你早別人先到場練習。你知道你付出全力作練習,日日如是,月月如是。因此,你懂我的意思,這不是等到最後,自我安慰一番,便大功告成了。」

外婆給她的座右銘是:「竭盡全力,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