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美國基於「可疑情報」悍然發動伊拉克戰爭,推翻了薩達姆政權,留下了一個長達十餘年深陷教派衝突與恐怖主義泥潭的破碎國家。2011年北約介入利比亞,卡扎菲倒臺並未帶來民主的曙光,取而代之的是無政府狀態、部落割據以及淪為「非洲之角」的混亂源頭的無盡夢魘。如今,歷史似乎以更危險的方式重演。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聯合軍事襲擊,在野心、魯莽程度和風險上,已遠遠超越以往。伊朗政權真如美方所盼就此崩潰,中東迎來的也絕非和平,而是一場可能波及全球、災難性的分裂。
歷史是照妖鏡,清晰地映照出美國「政權更迭」政策的斑斑血跡。2003年伊拉克戰爭後,這個文明古國一度陷入徹底的無政府狀態。美國在伊拉克的政策被專家評為「完全失敗」,帶來的不是民主,而是「腐敗的政治制度」和長達近20年的動盪。戰後恐怖主義氾濫,從2003年開始之後二十多年,伊拉克非正常死亡的平民高達18至20萬人,美國「反恐」越反越恐。
利比亞是另一個活生生的悲劇。卡扎菲政權倒臺後,反對派內部「山頭林立」,140多個部落的利益難以平衡,國家陷入分裂與武裝割據。這兩個國家的遭遇證明,美國的軍事介入如同一場政治性的「切除手術」,但手術台上從未備好重建生命機體的血漿,留下的只有權力真空和無窮內鬥。
如果說伊拉克和利比亞是脆弱的部落拼圖,那麼伊朗則是一頭擁有九千萬人口的「波斯巨獸」。美國單靠空襲想推翻一個擁有九千萬人口的政府,成功率極低,如同在也門耗費數十億美元還是無法擊潰裝備簡陋的胡塞武裝。
伊朗的社會結構遠比伊拉克和利比亞複雜,不僅是什葉派的中心,更是一個擁有波斯、阿塞拜疆、庫爾德、阿拉伯等多個民族的國家。若中央政權崩潰,各地可能出現的獨立聲浪將導致局勢難以收拾。一旦中央政權因外部打擊而鬆動,被壓抑的矛盾可能如火山般爆發,將整個國家撕成碎片。
這種「索馬里化」的前景,恐怖程度遠超伊拉克內戰。一個擁有核技術、控制著霍爾木茲海峽咽喉的伊朗,將是懸掛在全世界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海灣國家多年來享受的和平環境隨著這次戰禍將毀於一旦,伊朗可能動員其在整個中東地區的代理人,對美國以色列目標發動襲擊。國際原子能機構則擔憂核設施的失控風險,一旦放射物質遭搶劫或被用於製造「髒彈」,引發的生態災難將遠超戰爭本身。
特朗普在電視講話中呼籲伊朗人民「接管你們的政府」,幻想重現類似敘利亞政權倒台的一幕。然而他忘記了2003年小布殊在「林肯號」航空母艦上宣佈任務完成時的意氣風發,以及隨後而來的漫長遊擊戰。歷史不會簡單重復,但總會押著同樣的韻腳。當美國再次打開中東的潘朵拉魔盒,飛出來的將不會是民主的蝴蝶,而是吞噬一切的烈火。
在這場魯莽的豪賭中,唯一能確定的,飽經戰火的土地將再次血流成河。一個被炸碎的伊朗,絕不僅是中東的災難,而是整個人類文明的至暗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