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百人會（Committee of 100）近日舉辦一場以「永久外來者綜合症」（Perpetual Foreigner Syndrome）為主題的線上研討會，由現任百人會會長、紐約皇后學院校長吳華揚（Frank Wu）主講。吳華揚指出，無論亞裔在美國生活了多少代，「你不屬於這裡」的隱性標籤依然如影隨形，而打破這一結構性偏見的關鍵，在於公民參與與跨群體的聯盟建構。
吳華揚出生於俄亥俄州克里夫蘭，是台灣移民的第二代，也是皇后學院歷史上首位亞太裔校長。他在研討會中以自身經歷切入，直指「永久外來者綜合症」的日常表現。「當我回答‘我來自俄亥俄州’之後，對方往往會追問：『你真正來自哪裡？』」他指出，「真正」這個詞本身就暗示著質疑——你在說謊，你不是你所聲稱的那個人。這種看似平常的提問，實際上反映了深層的排斥與不信任。
吳華揚將這一現象置於美國歷史脈絡中加以說明。他回顧了1882年的《排華法案》，以及隨後一系列針對亞洲移民的歧視性法律。在那段歷史中，亞裔被界定為「無資格入籍的外國人」，即便在19世紀末確立了出生公民權，亞裔家庭仍因嚴格限制女性入境而難以延續。舊金山華埠曾出現男女比例高達100比1的極端狀況，成為制度性排斥的直接後果。
這種將亞裔視為「外來者」的心態，並未隨著法律的改變而消失。吳華揚提到1982年底特律的陳果仁（Vincent Chin）命案——兩名白人因經濟焦慮遷怒亞裔，最終將一名華裔美國人活活打死，過程中使用的卻是針對日本人的種族辱罵。到了新冠疫情期間，類似的仇恨再次爆發，亞裔長者被辱罵、毆打、推下地鐵樓梯，甚至遭到槍擊；有病患拒絕接受亞裔醫護人員的治療，將病毒責任簡化地投射到整個族群身上。
中國行動計劃影響深遠
他同時談及特朗普政府時期的「中國行動計劃」，該計劃以國家安全為名，實際上對大量華裔學者與研究人員進行不成比例的調查，甚至捏造證據推動案件，造成無數家庭與職涯的毀滅，其中包括學者吳嘉玲（Jane Wu）的不幸自殺。麻省理工學院（MIT）知名教授陳剛也曾經被「中國行動計劃」指控。後來因?證據不足，聯邦檢察官撤銷了所有指控，但陳剛教授的工作和生活都受到極大的影響。
面對這樣的結構性歧視，吳華揚強調，唯一的出路是持續而艱難的公民參與。「我們必須為他人站出來，別人才會為我們站出來。」然而，他也坦言，亞裔社群內部的世代、政治與認同分裂，是邁向集體行動的最大障礙。
他以九十多歲父親在商場健走的經歷為例：同樣是華裔長者，卻分成大陸新移民、早年赴台後來美者，以及近期來自台灣的群體，彼此幾乎不交流。「在外人眼中，他們看起來一樣，但他們不互動。」吳指出，若連內部都無法合作，更難與其他族群建立聯盟。
因此，他呼籲建立跨立場、跨背景的「傘狀組織」，並強調這不意味著意見一致，而是共享一套核心目標——在尊重自身文化傳承的同時，被視為平等的美國人。他提醒，民主制度中，個體的聲音終究有限，社交媒體上的零散表態無法取代組織化的力量，「聯盟才是關鍵」。
百人會成立於1990年，常設機構位於紐約，由貝聿銘、楊雪蘭、馬友友等知名人士發起，宗旨在於促進中美之間的理解與交流，並提升華裔在美國社會的地位。作為一個入會資格嚴格、強調公共影響力的組織，百人會此次研討會也再次凸顯其關注亞裔公民權利與社會參與的核心使命。吳華揚1988年畢業於約翰霍普金斯大學，1991年畢業於密西根大學法學院，2006年完成了哈佛大學教育學院管理發展計劃。
研討會最後，吳華揚會長表示，並非每個人都要成為全職行動者，但每個人都可以選擇參與、發聲、結盟。「永久外來者綜合症至今仍困擾著我們，但只要我們願意站出來，民主社會仍然提供改變的可能。」本報記者李強波士頓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