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達智
那些年秋收之後,冬至之前,進入農閒,莊稼的活輕鬆了,準備過大年的繁複工夫才開始,尤其在零食並不普遍的歲月,自家製一切餅食從一粒米開始,幾乎不外求,家人總動員一起動手。
三年班之後,解散農耕團隊,農田變作魚塘、工廠、丁屋,準備過年一應餅食,油角,煎堆⋯⋯始終不變。
除了糖果,家中似乎永遠都有兩大玻璃瓶的英國泊來「花街」拖肥及朱古力糖,還有上海白兔糖應節。
印象深刻:
其一,大堆頭人力製作炒米餅。
其二,三十晚前數天才製作意義重大的煎堆,包括家中無人不喜歡,尤其父親一吃十個「雞蛋果仔」;用手慢慢將麵粉糰拿揑至薄皮小荷包,封口之前,注入預先已準備好的香葱鹹香蛋漿,封口入油鍋,遇熱小荷包膨脹,內面的蛋漿黏著荷包內膜,一起伸展,炸好,稍涼趁熱即吃;煎堆表皮香脆,內膜軟糯,蛋皮鹹香夾在一起,美味難言。
炒米餅的製作工程更繁複,必須的人力來自家中及親戚女眷,由製糖開始為時不下大半個月,至抌餅、烘餅,已進入Finale。從最薄的芝麻薄餅,稍厚的香脆花生餡花生餅,最厚且內容最貴重的餅歸於餡料肥肉心及自家製玫瑰糖,咬落薄薄豬油滲出香氣於口腔內外浮蕩。
丹麥藍罐曲奇入侵,撞上知曉製作炒米餅的女性族群年紀漸長,抌餅過年這個環節從此消失。佔據頗多空間一眾餅印、餅槌、既長且厚的抌餅床逐一送去垃圾站,回想起來真不知寶,全皆非遺物質。
家中停止製作炒米餅之後,再也難嚐相同品質,縱使低兩級也不再遇上;媒體不斷吹噓新界某些村落,或深圳河對岸原居民婦女的製作,試過,水平太低,難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