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911恐襲已經過去了25年,可對穆斯林的仇視一直是美國政治中的污點。密歇根州立大學近期一項民調發現,超過38%的受訪者表示,如果候選人是穆斯林,投票支持此人的可能性會大幅降低。可正是在密歇根,賽義德贏得州參議員選舉,成為美國歷史上首位穆斯林參議員。
賽義德的勝利,與其說是「身分政治」的里程碑,不如說是民主黨進步派用務實的民生綱領,在億萬富翁的圍剿中撕開了一道口子。作為埃及移民之子、公開批評以色列加沙政策的賽義德,擊敗了曾擔任聯邦調查局探員的共和黨前眾議員羅傑斯。民主黨2028總統大選的「答案」,或許不在於找出安全的中間派,而在於誰有能力把選民對生計的憤怒轉化為選票。
賽義德勝選,顛覆了民主黨初選中的金錢邏輯。他的建制派對手史蒂文斯獲得了超過六千萬美元的廣告支持,其中相當部分來自與親以色列團體關聯的組織。按照傳統競選法則,資金碾壓就意味著初選結局已定。但賽義德依靠大量小額捐款和基層動員撐了下來,在史蒂文斯選前倒戈支持共和黨對手的戲劇性時刻,他的團隊反而在一天內收到超過兩百萬美元的小額捐助。說明在社媒時代,網友們你三十他五十的加起來,其效果也不是不能抵消甚至壓倒那些大企業、大家族的資金優勢。
賽義德公開將加沙局勢稱為種族滅絕,主張停止無條件的軍事援助,將節省下來的資源投向全民醫保與住房保障。在密歇根這個擁有全美最大阿拉伯裔社區之一的州,爭取到了長期以來被兩黨忽略的選民群體。但意義並不僅限於族群、身分,賽義德始終把外交與「錢花在哪」綁定。因為美國人普遍認為是海外戰爭的開支擠佔了國內醫療與基礎設施的投入。將外交政策民生化的論述方式,讓賽義德那些原本被視為小眾、激進的立場,獲得了跨越族裔的說服力。民主黨內部關於以色列問題的分歧不會消失,但賽義德證明了,在關鍵搖擺州,敢於在民生問題上劃出清晰界限的人,就能得到獎勵。
由此推及2028年的總統候選人提名,民主黨黨內潛在人選中,紐森知名度領先,但弱點是與現狀綁定過深。上次大選失敗表明,選民對經濟現狀的不滿足以壓倒對特朗普的恐懼。賽義德模式的核心,不在於他個人的穆斯林身分或進步派標籤,而在於他提供了一套將不滿轉化為承諾的操作方式——提高全民醫保、減免醫療債務、限制金錢政治。這種承諾在密歇根的搖擺選民中通過了檢驗,而曾經在深紅州肯塔基連任的州長貝希爾,或是在賓州展示跨黨派治理能力的夏皮羅,代表的則是另一種風格。
民主黨不需要在進步派與溫和派之間做非此即彼的選擇,但必須有人來解釋「為甚麼生活中甚麼都貴」。賽義德沒有突出自己的出身,而是圍繞普通人看得懂的帳單、保費做文章。密歇根州此次豪賭獲勝,是偶然的地方性勝利,還是政黨重建的開始,要看今後施政者能否夠吸納賽義德式競選的核心方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