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臨近，民主政治最需要公平的時刻，結果確實有錢人開始各領風騷。距離投票日最後十周，22個新註冊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每個都砸出至少百萬美元，總共約6.37億美元湧向選戰各個角落。這些組織大多並非新生力量，而是與老牌政治網路共享金主、顧問乃至辦公場所玩的一次「快閃」。其特徵是：在選民走向投票站前，不讓大家知道砸在廣告、宣傳上的錢是從哪來的。
這是一場利用披露規則時間差玩的規避遊戲。聯邦法律要求超級PAC在臨近選舉時對大額支出做24或48小時內快速申報，捐助者身分常規披露可留待季度報告。於是在關鍵申報截止日後成立的委員會可在10月大買廣告、攻擊候選人、製造輿論，背後金主可以等到12月才公布。
2022年同期，類似的超級PAC只有五個，合計花費約1800萬美元；2018年只有三個，約1200萬美元。可到了今年，數量翻了四倍有餘，支出規模膨脹了幾十倍。不是因為大家政治熱情突然高漲，而是操盤者發現了現有披露制度存在可以利用之處，鑽空子成本極低。
值得警惕的是「新瓶裝舊酒」的運作模式。22個組織中，9個與現有政治網路存在財務或組織聯繫。名字是新的，人是新的，註冊日期是新的，但背後資金、策略團隊和利益訴求，與那些老牌組織並無二致。意圖很清楚，就是要讓選民在廣告的狂轟濫炸中形成判斷，卻讓判斷的依據——誰在出錢、為何出錢不被看清。例如「我們的遺產很重要」這麼個組織在10月15日註冊、5天後開始花錢攻擊共和黨時，選民唯一能確定的是有人掏了120萬美元，至於是誰，要等到12月初才知道。
兩黨都在用同一玩法，區別在於共和黨關聯團體的支出約為民主黨的兩倍。問題不在於某一方的道德，而在於規則本身存在所有參與者都可以去鑽的漏洞。如果民主黨用快閃PAC搶佔最後十周之內的注意力，共和黨不用，就等於把衝刺階段的話語權拱手相讓。
巧的是，聯邦選舉委員會的電子申報系統在選前關鍵時刻因網路攻擊癱瘓了近41小時，讓追蹤資金追蹤雪上加霜。OpenSecrets執行主任布拉塞斯說過一句名言：「遲到的公開等於拒絕公開。」系統可以恢復，密碼可以重置，但那些在癱瘓期投放的廣告、在選民心中留下的印象，不會因為補交的文件而改變。
6.37億美元買到的，不只是廣告時段，更是一種對問責機制的玩弄。選舉的功能之一是讓權力在行使之前接受審查，而快閃PAC所做的，是把審查的對象暫時藏起來。當最後一則攻擊廣告在投票日前夜播出時，資助者正在法律保護下穩坐釣魚台。已經投票的選民們，看不清背後是誰在那下這一盤大棋。
用合法的方式，在重要的時刻，製造最信息披露上的缺失。22個名字、六億多美元、最後十周……一個個數字隨著選舉塵埃落定都會過去，但漏洞，會在下一次選舉中等著被再次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