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社論 一個自戀者的地理命名學

2026 年 10 月 14 日

在將墨西哥灣更名為「美國灣」、安大略湖改稱「美國湖」後,特朗普又有新搞作,提議把大西洋或太平洋改名為「特朗普洋」或「美洲之洋」。

以國家領導人名字為地方命名,歷史上並不鮮見。首都華盛頓、華盛頓州、遍布全美的數十個「華盛頓」地名,皆源於開國總統。新罕布殊爾州的「總統山脈」中,華盛頓、傑弗遜、麥迪森、門羅、艾森豪等總統的名字一一在列。列根去世後,也有了將一座山峰命名為「列根峰」的殊榮。但這些命名都發生在領導人卸任或離世之後,由立法機構或專門委員會經過討論而作出。承載的是後人的評價,而非本人自我加冕。

特朗普將墨西哥灣更名為「美國灣」時,理由是「墨西哥必須停止讓數百萬人湧入我們的國家」;將安大略湖改為「美國湖」,恰逢貿易談判破裂之際。既不是紀念,也不是致敬,而是把地名當作一種可以單方面宣示的所有權標記——地圖即領土,命名即佔有。

在試圖「佔有」一片海洋之前,特朗普已經用行政命令佔了一個灣、一個湖,甚至提議將霍爾木茲海峽改名為「特朗普海峽」,將新墨西哥州改為「新美國州」。這套操作的荒誕感是層層遞進的:從有爭議的國際水域,到與鄰國共享的湖泊,再到全球的最大的海洋,每一次加碼都在測試著「命名」這一行為所能抵達的極限。

為甚麼特朗普如此熱衷改名?因為這是一種成本低、曝光率高的政治表演。簽一紙行政令,地圖服務商配合修改標注,媒體爭相報道,支持者在集會上歡呼……不需要去國會辯論,也不需要國際協商,就可以製造出一種「我正在辦大事」的幻覺。

此等行為,其實是將國家為我所用。領導人開始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海洋,暗示的是:這片海洋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我」賦予了它名字;這個國家之所以偉大,是因為「我」在領導。

歷史的評判從不取決於自我標榜,「特朗普灣」、「特朗普洋」並非榮耀,而是一種見證:美國選出特朗普來領導國家,在內部撕裂與外部焦慮中,選擇用一個又一個以自我命名的標籤來填補空洞。後人提起這段歷史,看到的不會是偉人的加冕,而是荒誕的佐證。

最後要提一提,國際社會並不承認這種單方面的命名。墨西哥總統明確表示「墨西哥灣」名稱早已獲得聯合國承認;加拿大在安大略湖邊豎起標牌,堅持使用原名。單方面改名實際上就是場獨角戲。

接下來,特朗普或許還會繼續玩他的命名遊戲。從海灣到湖泊,從河流到海洋,仿佛只要把足夠多的名字刻在地圖上,就能把存在感刻進永恆。

但海洋有自己的名字,那是人類數千年來共同使用、代代相傳的稱謂,不屬於任何一個總統,也不可能被誰下的行政令所更改。

歷史對自戀者的評判,向來是吝於讚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