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蓋茨又發警告了。這一次，他說人工智能足以引發導致十億人死亡的事件，呼籲聯邦立法與執法部門介入監管。語氣之重，彷彿人類文明都要完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蓋茨基金會卻宣布未來兩年至少投入十億美元推動「公平的AI應用」，他旗下的投資基金Gates Frontier接連領投光子計算初創公司、參投腦機介面與AI製藥企業。一邊大談末日預言，一邊加註AI生意，意欲何為？
蓋茨的「風向突變」並非首次。多年來他一直將節能降碳奉為人類文明的最後出路，可去年突然斷言氣候變化不會導致人類滅亡，呼籲將氣候行動的敘事從「拯救地球」轉向改善生活。坊間輿論認為其言論「無意義且令人困惑」。如今，相似的策略複製到了AI上。先拋出非常唬人的話題搶佔公眾注意力，再將自己定位為唯一能引導技術方向的理性之人。
這就叫「注意力套利」。末日預言是最廉價的頭條生產器，蓋茨說十億人要死時，不需要提供論據或數據，只要一個足夠驚悚的數字。一旦帶來公眾焦慮，就能為他主張的監管創造輿論基礎。他呼籲的監管並非簡單限制，而是保障措施與監督機制，那麼誰來設計這些機制呢？不就是他自己咯。
更耐人尋味的是蓋茨對矽谷同行們的判斷。據其觀察，許多AI從業者在私下遠比公開表現得更憂心，不願公開談論的原因是錢。如果坦誠地承認風險，會讓融資變得困難。蓋茨將自己塑造成了敢說真話的人，但他的「真話」卻精準地服務於雙重目標：既為監管幹預提供正當性，又不至於動搖公眾對AI價值的信心。要管的是惡意濫用AI者，而非AI本身。
譴責濫用永遠是安全的，因為不指向任何具體的企業；呼籲監管也是安全的，最好是設計者與被監管者共用同一套世界觀和利益鏈。
一個人不可以既警告風險又投資技術嗎？可以。但警告越響，砸錢越狠，那麼大家有理由追問，這究竟是一位慈善家的良知，還是投資者的投資布局。
之前蓋茨的氣候末日論突然轉向時，背景是旗下基金會從清潔能源轉向疾病防治與農業資源再配置。如今在AI領域，相似的劇本又上演了。先通過末日警告贏得道德權威，權威再贏得話語權，最後，話語權為投資構建護城河。
蓋茨或許真的相信AI危險，也真的相信自己是在正確使用AI。但恰恰是這種真誠值得警惕。一個人同時掌握著定義風險和押注籌碼時，他的警告，很難不被解讀為一種公關策略，無非是為了確保AI發展沿著對他最有利的軌道前行。
歸根結底，蓋茨想幹嘛？是在AI時代複製他在氣候時代未能完成的角色：那個站在技術與權力交叉點上，以人類之名，為新興產業設定規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