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迅速發展,不僅重塑商業與科技版圖,也把人類推向新的歷史十字路口。Anthropic、OpenAI與Google等少數AI巨企高管,拋出「減慢AI研發」以挽救人類文明之說,繪影繪聲,響應者眾。持異議者亦不乏其人,黃仁勳和特朗普便是兩個突出的代表。AI競賽是需要適度監管的,但非常不幸,基於種種限制,監管可能走樣變形,基本上難以執行。
「AI威脅論」並非全無根據。目前這個階段,AI已展現超越傳統工具的自主性、學習與決策能力,甚至具備一定程度的破壞力。例如7月OpenAI的人工智能體曾突破隔離環境,入侵其他公司的系統。將來有一天,若AI自主發動網絡攻擊、恐怖襲擊或金融癱瘓,也不是沒可能。正因如此,桑德斯等政客積極推動立法,試圖為狂奔的科技巨輪套上法律約束。
然而從理想憂思走向現實,中間存在巨大鴻溝。要真正令全球AI發展減速,幾乎不可能。關於巨頭為何突然拋出「減速論」,市場從不缺乏陰謀論解讀——有人質疑,這不過是相關企業在融資上市前夕的策略,通過製造「我們的模型強大到足以毀滅世界」的話題,向資本市場炫耀自己的技術壁壘與領先地位。
退一步說,即使這些巨頭真誠擔憂人類命運,放緩AI的倡議也缺乏可操作的現實土壤——即使簽署所謂暫停宣言,也難以建立持久、可信賴的核查機制;即使成功設立機制,最終可能導致企業、人才與資本流向監管較為寬鬆的地區。
「踩剎車」不可能,甚至連放緩一下都難,因為AI發展摻雜了錯綜複雜的大國博弈元素。時至今日,人工智能不再限於純粹的商業範疇,成為全方位、多層次的國家安全與軍事競賽。
芯片、算力、數據與人才流動,皆被納入出口管制與產業政策,技術供應鏈日益武器化。在當代國際體系中,技術優勢不再只是企業專利,而是被視為綜合國力的直接延伸。
誰掌握最頂尖的AI算法、算力與數據,誰就掌握未來數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經濟主導權與軍事防衛制高點。
特別是在當前大國關係中,中美博弈格局依舊,在高科技領域的競爭不可避免。儘管中國願與美國和平共處,但美國從未放棄打壓中國的執念。在此前提下,單方面克制或放緩,都被視為將戰略主動權拱手讓人的自毀長城。試想,若一方響應「減速論」而主動煞車,放慢研發,競爭對手卻暗中全速推進,技術代差帶來的將是毀滅性的戰略被動。因此,基於國家戰略安全,沒有任何主要大國或其核心科技企業敢真正停下腳步。Anthropic的CEO阿莫迪在提出「減速論」時,還說如果中國在AI領域領先,將對美國乃至世界是嚴重危險。
「AI末日」的警示並非空穴來風,敲響人類反思科技倫理與治理邊界的警鐘;但在殘酷現實地緣政治面前,理性呼籲往往被競爭洪流所淹沒。
中美博弈的長期格局未變,雙方都不願、也不可能在AI這個決定未來國運的兵家必爭之地失卻先機。一場由AI巨頭發起的辯論,終將在滾滾向前的技術競賽中,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