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
踏入西九文化區大盒,全黑的空間像一個等待被聲音填滿的容器。龔志成拉動電子小提琴,第一道高頻如裂帛般撕開寂靜;江逸天坐在鋼琴前,低音鍵沉沉落下,像回應,也像質問。
龔志成是香港實驗音樂的先驅,他的樂器庫彷彿一座小型博物館:電子小提琴、貌似鎖吶的管樂器、合成器、敲擊物件,甚至他的吟唱——那些介於呢喃與詠嘆的聲響,都成為他表達情感的媒介。
江逸天則代表另一種世代的詩意。Apple Music香港首位推過的音樂人,許鞍華《詩》的配樂師,鋼琴觸鍵細膩如雨點,合成器營造的氛圍,像深夜獨行彌敦道的清醒孤獨。在這場即興,他同時操弄小提琴與電子低音結他,遊走古典、民謠與電子之間。
這場音樂會最迷人之處,正是「即興」。沒有固定曲目,沒有排練好的對位,兩位音樂家當下的情緒決定聲音的流向。龔志成那段如鎖吶般尖銳的管樂旋律,被江逸天的合成器低頻包裹、扭曲、變奏;鋼琴的分解和弦,又被電子小提琴的高音切割、重組、再變型。聲響在牆面彈射回來,將觀眾淹沒其中。
這是兩個時代的音樂語言正面交鋒。龔志成帶著馬勒式的浪漫主義與人文關懷,江逸天則以冷冽的哲學詩意回應。當晚兩位不同世代的人以音對話,營造魔幻之境。《No More Dark》的名稱,來自爵士結他手Terry Callier的歌曲。對龔志成而言,那是凝視廢墟中難以言喻的美,像《Blade Runner》的末世頹靡;對江逸天來說,則是在黑暗中尋找光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