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桂明 列治文市
夫天地初分,陰陽繼立,山川既奠,人物乃興。人類散處四海,或居寒荒,或臨大澤,或逐草原,或守江河。其膚色、形貌、語言、風俗,各隨水土而異。故追其本源,皆出一脈。後世因山海阻隔、國族競起、遂分人種、別語系,而天下之勢,由是紛然矣。
昔者洪荒之初,人群聚於非洲東部、依水草而生。其後氣候變遷,或旱或寒,部族乃循尼羅河而北,越西奈而入亞細亞(ASIA),或沿印度洋東徙,或經中亞草原而散於歐陸。又有一支,渡白令海而至美洲,數萬年間、星散天下,遂感諸人種焉,其大者,約有數端。
蒙古人種(MONGOLOID)-其民廣佈東亞、中亞、北亞及美洲屬地。膚色黃竭,髮黑而直、顴骨較高。中國、朝鮮、日本、蒙古諸國、皆其支也。昔匈奴、突厥、契丹、蒙古諸族,皆出北部草原,遂水草而遷,其民喜齊射,能以鐵騎橫絕歐亞。後世美洲印地安諸族,考其血統,本與東北亞古民相近,蓋遠古時冰海可涉,其祖乃東徙而至彼土也。
高加索人種(CAUCASOID)-其民分佈歐洲,北非及南亞部分地區,膚色白至褐不等,鼻高且深,古希臘、羅馬、波斯,阿拉伯諸文明,多由此族而興。歐洲近世以來航海開疆,遂遍植天下。英、法、西班牙、葡萄牙諸國,乘火器舟艦之利,奪美洲、非洲、印度諸地,建立殖民體系。自是西方文化與印歐諸系廣播四海,而世界格局為之一變。
尼格羅人種(NEGROID)-其民居撒哈拉以南非洲。膚色黝黑髮卷,體魄強健。古時非洲亦有王國文明,如埃及、馬里、阿克蘇姆之屬。商族通於紅海與地中海。然近世歐洲列強販奴,掠其民數千萬,通往美洲。
其苦難綿延數百年。然黑人文化亦經苦難中孕育新聲,音樂、舞蹈、宗教諸藝,後皆影響後世。澳洲及南島諸族(AUSTRALOID)-其民散居澳洲、巴布亞、新幾內亞及太平洋諸島嶼。古時善航海,以星辰辨方向,駕獨木舟橫渡滄海。
玻里尼西亞人尤奇,其足跡東至復活節島,西至馬達加斯加,南北跨萬里洋波,世人至今論談其航海之能。
然人種三分,本為後世學者概言之法,非天命貴賤之判也。近世基因之學興,知人類血源交融,實無截然界限。昔所謂純種之說,多為政治野心所用。
二十世紀德意志納粹、以種族優劣惑眾,遂釀大戰與屠戮之禍。故後世學界多慎言人種高下,而重文化與歷史之互動焉。
至若語言,則為族群精神之器。國可亡,而語或存;城可毀,而文脈不絕。天下語系,約分數大宗。
印歐語系(INDO-EUROPEAN FAMILY)-其源或起黑海、裹海之間草原。古印歐人善畜牧車戰,遂漸入歐洲,南下印度與伊朗。後分希臘、拉丁、日耳曼、斯拉夫,凱爾特、印度伊朗諸支。今之英語、西班牙語、法語、俄語、印地語、波斯語,皆其後裔。歐洲列強稱霸海洋後,此語系遂為天下通行之大宗。英語尤盛,今為商賈、科技、外交之英語。
漢藏語系(SINO-TIBETAN FAMILY)-其本根源深植黃河,長江流域。漢語文字綿延數千年而不絕,雖方言繁多,而以文字統之。藏語、緬語亦同出其源。
中國歷代王朝,以文書、科舉、經典維繫廣土眾民,故漢字文化圈曾覆東亞、日本、朝鮮、越南古代典籍,皆深受其影響。
閃含語系(AFRO-ASIATIC FAMILY)-亦稱非亞語系,其語流行於中東與北非。阿拉伯語、希伯來語、阿姆哈拉語皆其屬。昔伊斯蘭帝國興,自阿拉伯半島席捲西亞,北非、中亞,故阿拉伯語遂成宗教與商業之重語。《古蘭經QURAN》之文,更使其文字傳播萬里。
尼日爾-剛果語系(NIGER-CONGO FAMILY)-其分支繁多,遍及非洲中南部。斯瓦希里語、約普巴語、祖魯語皆其類。
非洲語言極繁,部族眾多,一國之中常兼數十語。殖民時代,英、法、葡語又與本土語交雜,形成新文化格局。阿爾泰語系(ALTAIC FAMILY)-以突厥、蒙古、通古斯語相近,合為一系,然後世多有異議。土耳其、中亞諸國及蒙古高原諸族之屬。
南亞島語(AUSTONESIAN FAMILY)-自台灣南方諸島、菲律賓、印尼、馬來亞、玻里尼西亞諸語,皆其支流。古南島人以海為田,循季風而行,遂成世界最大海洋語系之一。
夫語言與地理,相因而成。高山大漠,而隔絕族群,大河海洋,亦可成交通孔道,故歐洲多山海小國,語言碎分;中國平原廣闊、故能長久一統文字;非洲雨林阻隔,部族林立,草原道路無垠,遊牧諸語易於傳播。
近世以來,輪船、鐵路、電訊、網絡並與,世界遂由分融而趨混融。昔者一語一地,今則萬民雜處。紐約、倫敦、迪拜、新加坡諸城,百語並聞。
歐洲城市,可見亞非移民,美洲學府,多華夏子弟。語言互借,飲食互通,婚姻相融,遂成全球化之勢。然混融之世,亦生憂懼。弱小語言、多漸消亡。
聯合國教科文之統計,世上數千語,半數或於百年內滅絕。語亡則歌謠、史詩、神話亦亡,猶古木摧折,難後生機。故近世諸國,後興母語之聲漸起,愛爾蘭振蓋爾語,紐西蘭興毛利語,華夏亦重方言與古籍之保存。
天地無私,而人自分畛域;山川有界,而文明本可交流。昔者人種之說,曾為霸者爭雄之具,今者基因之學,乃知四海之民,同出一源。語言雖千殊萬別,而喜怒哀樂之情則同。故觀天下大勢,非徒見其異,亦當知其同。
能尊異而求和,則萬邦可共存。若執偏見而尚優劣,則兵戎禍亂,未有盡時,此古今治亂興亡之大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