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聯邦法官對其法律工作疏漏的嚴厲批評後，美國政府於週四無奈撤回針對《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三名記者的傳票。該傳票原本是會迫使紐約時報的三名記者出庭交代有關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獲卡塔爾贈送「空軍一號」專機報導的消息來源。
本文核心內容：
· 涉事機構：美國司法部、《紐約時報》
· 主審法官：蘇布拉馬尼安（Arun Subramanian）
· 涉事報道：卡塔爾贈予特朗普總統的空軍一號專機
· 撤回範圍：三張大陪審團傳票，另涉及部分記者及家屬電話記錄的傳票
· 案件背景：政府近期已在維珍尼亞州撤回對《華盛頓郵報》及《華爾街日報》記者的類似傳票
聯邦地區法院週四出現法官蘇布拉馬尼安與政府律師之間罕見的激烈交鋒，政府其後撤回傳票，原本要求三名《紐約時報》記者就特朗普總統獲卡塔爾贈予、其後花費4億美元翻新升級的空軍一號專機相關報道，交代其消息來源。事件正值特朗普政府積極追查不利報道的新聞機構，並同時整頓政府內部洩密之際。
政府在面對強有力法律抗辯及法官嚴厲斥責後讓步，不在強迫記者向大陪審團透露消息來源方面。政府近期已在維珍尼亞州，就另一宗涉及國家安全報道的案件，撤回對《華盛頓郵報》及《華爾街日報》記者的類似傳票。
法官：傳票應為最後手段
蘇布拉馬尼安表示，若非政府主動撤回，他原本會批准《紐約時報》要求駁回傳票的申請，原因是有關向記者發出傳票的法律及規例明確規定，傳票應作為調查的最後手段。法官引用旨在防止侵犯憲法第一修正案的相關規則指出：「傳票是最後一步，不是第一步，而是最後一步。」他形容政府的做法將法律及規例「完全顛倒」。
法官並表示：「若這是一宗民事訴訟，遇到這種情況，我通常會要求各方說明，為何不應對其施加制裁。」暗指可能對律師的嚴重失當行為作出懲處。
司法部聽證會後發聲明反擊
聽證會結束後，司法部發表聲明反擊法官，指他「以制裁威脅我們的律師，除非撤回傳票，並阻止我們展開細緻的調查過程」。聲明稱：「大陪審團有權聆聽聯邦刑事調查中所有關鍵證人的證詞，這名法官的行為凌駕於長久以來明確的原則及常理之上，阻止大陪審團取得一宗國家安全調查的核心證據。」聲明又稱：「請勿誤會，這項調查仍在進行中，我們將對任何洩露機密資訊、危害國家安全的人士追究到底，這屬於嚴重的聯邦罪行。」
政府律師遭法官質問
蘇布拉馬尼安指出，鑑於記者保障機制攸關重大，政府在向記者發出傳票前，必須確保無法從其他來源取得所需資訊。司法部律師巴克利（Sean Buckley）將政府的失誤形容為無心之失，強調「沒有人試圖蒙混過關」，並就另外要求取得其中一名記者母親及兩名記者配偶電話記錄的傳票致歉。巴克利說：「法官，那是一項錯誤，我們承認，是我們試圖加快進度所致的後果。」蘇布拉馬尼安法官對此表示不滿，指出此類錯誤正不斷累積，並警告若在民事訴訟中，此等行為已足以構成法庭制裁的理由。
儘管特朗普政府一度試圖將這宗因向《紐約時報》記者發出傳票、要求他們透露消息來源而引發的訴訟保密處理，但聽證會最終仍公開進行。《紐約時報》律師團隊質疑大陪審團傳票的合法性，連同針對多名《紐約時報》記者及部分親屬電話記錄所發出的傳票。包括該報執行總編輯及總法律顧問在內的多名高層，週四均有出席旁聽。
電話記錄要求的傳票，亦引發外界對司法部調查範圍的質疑。《紐約時報》新聞編輯部首席律師麥克羅（David McCraw）在聽證會後發表聲明，讚揚裁決是對新聞自由承諾的重要肯定，並指政府終承認傳票違法，但相關傳票根本不應發出。
事件源於空軍一號報道
引發爭議的這架新專機，是卡塔爾贈予的禮物，特朗普政府斥資4億美元進行翻新及升級，並已於近期投入服役。惟特朗普本月稍早在土耳其出席北約峰會後離開時，卻改用舊款空軍一號專機。《紐約時報》引述匿名消息來源報道，指有關更換是應特勤局要求，原因是新專機缺乏舊款空軍一號的部分先進安全功能，包括反導彈能力。特朗普其後在社交媒體上否認存在安全疑慮的說法。
《紐約時報》數日前致函法官指出，其中兩張傳票要求提供的記錄追溯至1月1日，遠早於該報7月8日及9日發表、成為大陪審團傳票依據的相關報道。該報指出，傳票要求提供如此長時間跨度的記錄，顯示其目的可能是「更廣泛地搜尋記者消息來源關係的資訊」。
《紐約時報》主張，電話記錄傳票應被禁止，理由是政府「惡意」行事，未有事先通知記者正在調查其記錄，並在「未經任何嚴肅調查」的情況下即要求提供資訊，違反了自身既定程序。
司法部則為大陪審團傳票辯護，稱「記者並非目標，洩露機密資訊者才是目標」。司法部亦表示，發出傳票時已遵循自身規例，並已在申請傳票前採取調查步驟，又指本有權延遲公開傳票內容，但決定通知記者的律師，讓他們能提出抗辯。
《紐約時報》律師團隊在抗辯傳票時強調，政府的疏忽可能已洩露與記者本身完全無關的敏感資訊。律師指出，被誤要求提供電話記錄的母親，是一名擁有機密客戶關係的心理健康專業人士，而兩名配偶之一則是一間律師事務所的總法律顧問。
法官終場調侃 惹哄堂大笑
週四聽證會上，法官對政府作出最後一次斥責，要求政府律師向他保證，不會再重演此前一宗事件——一名FBI探員向其中一名記者送達傳票時，該記者正在家中觀看闔家歡電影《綿羊偵探》（The Sheep Detectives，講述一群綿羊追查牧羊人被殺案的故事）。法官語帶調侃地說：「我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比FBI探員出現在你家門口，更加不符合『綿羊偵探』的氣氛。」此話引來法庭內一片哄堂大笑。
來源/圖片來源：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