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中期選舉可能取消——乍聽之下會覺得很荒誕,可實際上,在現今美國政治語境中,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自1789年首次選舉以來,美國從未有任何一次全國性選舉被取消,然而這恰恰反映出如今居然有此等猜測的嚴重性——它不再被普遍視為天方夜譚,而成為可供討論的選項。
特朗普支持率持續下滑,對貿易戰的國內反彈日益明顯,移民政策在法庭與輿論場雙線受阻。曾有一種相對樂觀的判斷認為,特朗普把目光轉向其他國家,比如攻打伊朗,會是中期選舉失利後的補救措施,是面對政治清算時的退路選擇。現實是,這一進程已被提前啟動了。對外示強與對內轉移矛盾的操作手法,正從備選方案轉變為常規手段。從加徵關稅到邊境軍事化,從威脅盟友到對華強硬,外交政策日益內政化,目標受眾不是別人,而是特朗普在美國國內的基本盤。
關稅和驅逐移民是特朗普四大政治支柱中的兩項,第三項是避免捲入中東戰爭,也完了。只有第四項,「反覺醒文化之戰」取得了成果,卻有點過頭。特朗普團隊對中期選舉前景的預判可能比這位總統的公開表態糟糕的多。如果一位總統在選舉尚未舉行時就開始為非正常結果鋪路,本身就構成了對選舉合法性的預先侵蝕。「選舉可能被取消」之所以成為可談論的話題,正是因為權力者對制度的態度已從遵守轉向利用,再到「可能繞過」。
美國民主制度在過去兩百年間經歷了內戰、大蕭條、水門事件等多次考驗,但當前的挑戰具有不同的性質——它來自體制內部,來自白宮本身。今時今日的美國行政部門開始系統性質疑制衡機制、將司法獨立視為障礙、把媒體監督稱為「人民公敵」,制度所面臨的就不是單次危機,而是持續的侵蝕。
中期選舉是否真會被取消?大概率不會。法律障礙、行政程序、州政府許可權、社會反彈等因素構成重重制約。但問題不在於「會不會」,而在於「能不能談」。違反憲政常識的假設都能拿出來談,反映的不是該假設的可行性,而是制度規範在社會共識層面的鬆動。
同樣,一些「讓美國再次偉大」的支持者強烈建議,特朗普也不太可能在數十個搖擺選區實施戒嚴,儘管他可能會嘗試。特朗普正試圖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通過製造更大的浪潮來穩住自己的船身。然而歷史證明,當一位領導人開始將國家安全與個人選情高度捆綁時,往往不是強大的表現,而是權力走向焦慮與失序的信號。
美國政治正在經歷一場壓力測試,測試結果不僅取決於制度文本的設計,更取決於政治精英和公眾對規則的共同堅守。「取消選舉」從禁忌變成談資,本身就是一個值得全世界觀察的信號。不在於美國民主是否真的會跨過那道門檻,而在於它已經走了多遠,以及下一步還將走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