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澳洲實施全球首個禁止16歲以下人士持有社交媒體帳戶的法律,TikTok、Instagram、Facebook、YouTube、Snapchat等主要平台須採取「合理步驟」防止16歲以下用戶建立或維持帳戶,違者面臨高達4950萬澳元罰款。歐洲多國迅速跟進,法國通過禁止15歲以下使用社交媒體的法案,西班牙、挪威、希臘等國也提出類似禁令,英國則展開相關諮詢。民調顯示,高達七成以上成人支持此類限制,反映出全世界對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深切憂慮。
越來越多證據顯示,過度使用社交媒體與青少年焦慮、抑鬱、睡眠障礙及社交功能退化密切相關。美國外科總署報告指出,每天使用社交媒體超過3小時的青少年,出現抑鬱和焦慮症狀的風險增加一倍。多項縱向研究顯示,社交媒體使用時間增加與後續抑鬱症狀加重存在關聯,尤其對女孩影響更明顯。
平台算法推送完美身材、即時比較與網路霸凌,放大青少年的不安全感與FOMO(fear of missing out),大腦仍在發育的青少年難以抵禦這種持續的刺激。傳統保護措施早已存在,法律禁止未成年人飲酒、吸煙、開車、投票,這些限制基於未成年人判斷力與自制力尚未成熟的共識。如今再加上一項「禁止使用社交媒體」,是否就能解決當前危機?
支持者認為,這是必要的「延遲」而非永久禁令。對許多家長而言,如同將孩子從一個設計成讓人上癮的環境中拉出,給予真實世界互動、運動與睡眠更多空間。
然而,單靠禁令真能解決問題嗎?首先,執行難度高。平台需仰賴年齡驗證技術(如臉部辨識、ID上傳或行為推斷),但青少年擅長使用VPN、假帳號或親友協助繞過限制。以往類似年齡限制往往執行不力,孩子可能轉向更隱蔽、更危險的角落,或增加其他螢幕時間(如遊戲、短影音替代平台)。研究顯示,單純限制特定平台並不必然減少整體對著屏幕的時間,反而可能推高其他娛樂形式的使用頻次。
其次,治標不治本。青少年心理健康危機的成因多元,可能是家庭壓力,也可能是學業競爭、疫情後遺症、睡眠不足等等,社交媒體只是放大器而非唯一根源。禁止使用可能剝奪正面功能——也有一些青少年通過平台建立支持網絡、獲取教育資源、表達創意或參與社會活動。過度保護或許會阻礙他們發展數字化素養與批判思考能力,等到滿16歲或18歲進入無限制環境時,或許會更加脆弱。批評者指出,與其全面封鎖,不如推動「安全設計」(safety by design),強制平台預設保護措施(如限制算法推送、夜間模式、減少上癮功能)、加強內容審核,公開演算法與數據透明度。
再者,家長權利、兒童表達自由、平台責任之間如何平衡?富裕家庭可能更容易通過私人輔導或替代方案緩衝影響,弱勢家庭的孩子或許因無法接觸資訊而更加邊緣化。
禁止未成年人飲酒、吸煙確實降低了相關危害,但這些是實體物質,較易管制;社交媒體是無所不在,滲透日常生活。完全禁止,可能像「禁酒令」一樣產生黑市。
對社交媒體,若僅止於「禁止」,恐難逆轉青少年心理健康下滑的趨勢;唯有結合技術規制、教育賦權與文化反思,才能幫助下一代在數字時代健康成長。保護孩子不應是隔絕世界,而是教會他們如何在其中安全航行。否則,禁令或許只是暫時的安慰劑,平台商業模式對注意力的無情掠奪仍會換個方式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