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萬億美元——這是國際金融協會《全球債務監測》報告公佈的全球債務最新數據,創下歷史新高。2026年一季度全球債務增加逾4.4萬億美元,是自去年年中以來增速最快的一次,也是連續第五個季度攀升。
值得深思的並非債務總量本身,而是債務背後的效率差異。同樣的債務,投向了哪、產生了甚麼回報、由誰來承擔風險,決定了債究竟是「明天的資產」還是「明天的陷阱」。
從絕對金額來看,美國是全球債務最高的國家,且遙遙領先。截至今年4月底,聯邦總債務已超過38.95萬億美元,佔GDP比例突破120%。高利率環境讓債務壓力雪上加霜,2025財年政府債務利息支出已達1.2萬億美元,超過國防預算,預計2026財年財政赤字將突破2萬億美元。國會預算辦公室預測,公眾持有的債務到2036年將升至GDP的120%,2056年將達175%。
外資對美國國債的需求正趨於停滯,國際投資者開始增配日本和歐洲主權債,以分散美國國債的配置風險。一旦「美債是全球最安全資產」這一認知出現動搖,其連鎖反將遠超債務本身。
如果說美國的問題是「借得太多」,日本的問題則是「借得太久」。日本政府債務總額已達1343.84萬億日圓,佔GDP比例突破240%,是全球政府債務率最高的發達經濟體。2026財年日本預算中,僅用於償還國債本息的「國債費」就高達31.3萬億日圓,佔總預算的四分之一。換句話說,日本政府每花四元錢,就有一元是用來還利息的。
日本之所以至今未爆發債務危機,一是央行持有近一半的政府債務,形成「自產自銷」;二是長期超低利率將償債成本壓至極低水平。但這兩條目前正在瓦解。隨著日本央行退出負利率政策並開始加息,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衝上2.5%的近30年高位,償債壓力急劇攀升。
與美日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截至2025年末,中國政府債務餘額約96.05萬億元,負債率約68.5%,不僅遠低於G20國家平均的118.2%,也明顯低於G7國家平均的123.2%。從絕對值來看,這一比例處於國際公認的安全區間。
數字本身並不足以說明全部問題,中國債務結構有三個值得關注的特徵。
第一,債務資金主要投向生產性領域而非消耗性支出。與美日大量舉債用於社會福利、轉移支付和借新還舊不同,中國的新增政府債務大量投入高鐵、新能源、人工智能等基礎設施建設與科技領域,形成了可產生長期回報的優質資產。
第二,化債力度持續加大,隱性債務風險有序出清。2025年中國已發行2.8萬億元地方政府債券置換存量隱性債務,2026年仍有2.8萬億專項化債資金接續推進。
第三,中央與地方債務結構正在優化。中央政府債務佔43%,地方債務佔57%,與其他國家中央政府債務較高的結構有所不同,中央財政仍有較大的舉債空間。
美國的問題是債務增長遠超經濟增速,且高利率環境正加速惡化財政前景;日本的困境在於長期依賴超寬鬆貨幣政策的「麻醉劑」,如今藥效正在消退;而中國雖然也有地方債務等結構性挑戰需要化解,但整體負債率可控。債務本身不是魔鬼,魔鬼在於無效的債務。一個經濟體能否承受債務壓力,最終取決於借來的錢是否創造了比利息更高的效益增長。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的債務風險無需過度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