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波士頓今天致敬譚金源律師

2026 年 5 月 21 日

譚金源(後排左一)同五個弟妹及母親1920年代的合影。 檔案圖片

本報記者李強波士頓報道

非營利組織擁抱波士頓(Embrace Boston)今天(21日)下午5點將在見證美國無數歷史時刻的波士頓公園(Boston Common),隆重舉辦首屆亞裔、夏威夷原住民及太平洋島民(AANHPI)表彰盛會。這不僅是一場慶祝活動,更是一次莊嚴的歷史回望與致敬。本次盛會的核心,在於深切緬懷並致敬傳奇華裔民權領袖、麻州首位華人律師譚金源(Harry Hom Dow)的輝煌歷史遺產。

譚金源律師的名字,早已銘刻在波士頓公園內著名的「1965年自由廣場」上,作為與馬丁路德金夫婦並肩的69位「自由英雄」之一,他畢生致力於將法律化作強大的解放工具,為那些被體制邊緣化與排斥的弱勢群體爭取平權。在AANHPI遺產月舉辦此次活動,旨在通過回顧譚金源的奮鬥史,激勵新一代社區領袖繼續為正義與平等而戰。活動期間,主辦方還將隆重表彰多位當代傑出的AANHPI社區領袖,展示一個充滿活力、不斷前進的社區群像。

排華法案下的艱難歲月

要理解譚金源律師成就的偉大,必須將其置於20世紀初美國嚴峻的種族排斥背景下。那是美國官方公開偏見與歧視中國移民的黑暗時代。1882年通過的《排華法案是美國歷史上唯一一部針對特定族裔的移民排斥法律。該法案嚴厲禁止所有中國勞工進入美國,僅對商人、教師、學生、官員及已取得合法居留權的人員留有極狹窄的縫隙。法律條文中公然宣稱:「中國勞工的到來危及某些地區的良好秩序。」

1902年,Hom Soon Dow攜妻子從廣東台山地區移民至麻州小鎮哈德遜(Hudson)。排華法案不僅限制了人口流動,更在文化和心理上對中國移民進行了嚴酷的隔離與醜化,統計數據顯示,在那幾十年間,美國華人人口增長停滯,社區長期處於恐懼與邊緣狀態。

1904年,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譚金源出生。為了尋求更好的發展機會,譚家向東搬遷到了繁華的波士頓市,最終在波士頓南端定居。然而,天有不測風雲。1916年,譚金源父親因腦出血突然去世,年僅40歲。這位家庭支柱的猝然離世,給譚家原本充滿希望的生活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在20世紀初的美國,由女性擁有和經營公司已屬罕見,更不用說是由一位既無商業經驗、又要撫養六個孩子的中國寡婦來掌管。

14歲的譚金源感受到了世界壓在他纖細肩膀上的重量。作為中國家庭的長子,他有一份特殊的義務,必須承擔起照顧母親和弟妹的責任。他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他一定要學習法律,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利用他的家庭,或者像他家一樣的其他弱勢家庭。這個誓言,成為了他此後一生奮鬥的不竭動力。

在波士頓公園的另一側,薩福克法學院(Suffolk Law School)正在聲名鵲起。與當時許多傳統精英名校不同,該法學院致力於為所有階層提供教育機會。學院的創始人兼院長阿徹(Gleason Archer)堅決主張,薩福克法學院必須為所有有志青年提供「機會的敞開之門」。十年後,薩福克法學院已成為全國最大的法學院之一,註冊學生超過2,000人。

在現存的檔案材料中,我們可以找到譚金源1925年的法學院入學申請表:這是一份單頁、單面的文件,僅有足夠的空間列出他的學歷、就業情況和兩位推薦人(其中包括薩福克法學院校董、美國國會議員約瑟夫·奧康奈爾)。

歷史性突破:麻州首位華人律師

種種艱辛與汗水最終化作了豐碩的果實。譚金源於1929年從薩福克法學院畢業。畢業後不久,他和幾位朋友在城外租了一間小屋,整整一個月足不出戶,專心準備律師資格考試。幾個月後,譚金源收到了令全美華人社區振奮的消息:他通過了這場艱難、嚴酷的考試,從而成為了歷史上第一位獲得麻州律師資格的華裔美國人。

在《波士頓環球報》當年一篇慶祝他這一成就的文章中,譚金源被問及接下來有何打算。他堅定地回答道:「我希望團結這個國家華人的事業。」

這句誓言,譚金源律師用其一生去實踐。他的執業生涯,就是一部為排華法案受害者、為遭受種族歧視的移民、為被體制遺忘的邊緣群體爭取正義的歷史。他不僅僅是在開創個人的事業,更是在為整個族裔爭取生存的空間與尊嚴。他利用對移民法的精深理解,在法庭上一次次擊敗種族主義的指控,幫助無數家庭團聚,保護了無數華人商戶免受不法侵害。

在譚金源的時代,根據1920年的聯邦人口普查,全美華人人口僅有約61,639人,而在麻州,這個數字更少,華人社區極其孤立和脆弱。在如此困難的統計基數和社會環境下,譚金源的突破不僅是個人的成功,更是一個族裔堅韌不拔精神的象徵。他的法律實踐為後來1943年《馬格努森法案》(廢除了排華法案)的通過以及1965年《移民與國籍法》的實施奠定了法理與道義的基礎。

本次盛會除了致敬譚金源,還將表彰多位當代傑出的AANHPI社區領袖。這些受獎者們在不同的領域,繼承了譚金源律師的遺志,共同匯聚成一幅生動的畫卷,反映了一個充滿活力、不斷前進的社區。

譚金源(後排左一)同五個弟妹及母親1920年代的合影。   檔案圖片
譚金源(後排左一)同五個弟妹及母親1920年代的合影。 檔案圖片
晚年的譚金源。
晚年的譚金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