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維燊
圖：美聯社
隨着北加州進入高火險天氣，太平洋煤電公司（PG&E）已向多個縣居民發出警告，表示最快周日（18日）可能啟動「公共安全預防停電」（Public Safety Power Shutoff，PSPS），避免強風導致電線受損後引發山火。
消息一出，大量居民憤怒，因為這一幕，加州人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
每逢強風、乾燥、天氣炎熱，PG&E第一個反應，往往不是向公眾展示它如何改善電網，不是展示它如何更新老化設備，而是直接告訴居民：「我們可能要停電。」
問題是，這間公司不是一間虧損中的小企業。
PG&E近年電費持續上升，加州居民每月帳單愈來愈高。很多家庭現在夏天不敢長時間開冷氣，冬天不敢開暖氣，因為電費已經高到令人害怕。大量基層家庭甚至連最基本生活都開始受到影響。
但居民換來了甚麼？
換來的是更多停電警告。
換來的是「為安全理由」隨時中斷供電。
換來的是「如果有大風，我們也沒有把握」。
加州居民的不滿，其實不難理解。因為很多人認為，今日局面根本不是居民造成，而是PG&E多年累積下來的問題。
多年來，加州多場大型山火，都被調查指向PG&E設備失修、老化電纜、電線短路，甚至輸電塔問題。最著名的例子之一，就是2018年造成至少85人死亡的Camp Fire。調查指出，山火與PG&E老舊輸電設備有直接關係，公司之後面對大量訴訟與賠償，甚至一度申請破產保護。
換言之，很多山火並不是純粹「天災」。
而是人為疏忽加上老舊基建造成的災難。
問題亦正正由這裡開始。
PG&E因山火被判賠償巨額金額，公司財政受壓，然後電費上升。電費上升之後，公司又繼續以「防止山火」為理由進行預防停電。
整個循環變成：
設備老化 → 引發山火 → 被控告賠償 → 電費加價 → 居民承擔成本 → 公司再停電。
最令居民憤怒的地方，是加州大部分地區居民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電力屬於區域壟斷服務，用戶不能像手機公司一樣隨意轉台。即使不滿PG&E，加州很多家庭仍然只能繼續使用它的服務，而且被迫接受不斷上升的價格。
於是，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現象便出現：
犯錯的是公司，但付代價的是居民。
設備多年沒有全面更新的是公司，但承受高電費的是居民。
山火風險來自老舊基建，但雪櫃食物因停電報廢、夏天無冷氣、冬天無暖氣的人，卻是普通家庭。
更諷刺的是，PG&E近年仍然能維持龐大利潤。很多居民看到公司盈利、管理層薪酬，再對比自己每月帳單，自然會產生極大不滿。
當然，沒有人否認山火是真實威脅。加州近年極端高溫、乾旱、強風情況愈來愈頻繁，氣候變化令風險增加，任何人都不希望再看見整個小鎮被大火吞噬。
但居民真正質疑的是：
如果電費年年加、居民年年付出更多，為何停電反而愈來愈頻繁？
如果加價理由是改善基建，為何每逢大風，系統仍然脆弱得只能靠大規模停電處理？
如果居民已經承擔了所有成本，為何風險與不便仍然由居民承受？
這不只是停電問題。
而是一個壟斷公用事業制度，到底有沒有真正向公眾負責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