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州長選舉的前州主計長余淑婷（Betty Yee）21日接受本報專訪時坦言，兩年競選下來，籌款不足，華裔社區支持未能凝聚，導致退選。她當日並透過社交媒體宣布背書前對手、億萬富豪斯泰爾（Tom Steyer）競選州長。
余淑婷的母親今年103歲。她從中國廣東漂洋過海來到三藩市，熬過了異鄉歲月，看著女兒從洗衣店後室走上全州政治舞台，可惜未能見到女兒成為第一位加州華裔州長的夢想成真。
余淑婷的父親是廣東移民，在三藩市華埠當洗衣店學徒，在二戰中入伍美軍後入籍公民，開了一家乾洗店，在店舖後面的一房公寓裡養大六個孩子，余淑婷是家中次女，一家人共用一張沙發床，有時一周的收入連一盒牛奶都買不起。父親63歲便早逝，母親一人撐起餘下的歲月。
余淑婷8歲開始替父母管帳，13歲便代表社區華裔家庭在校區的公聽會上發言，為反對跨區接送計劃陳述理由。她說，那一次經歷讓她明白，如果你不開口，決定就會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你做好。此後她走上公職之路，當選兩任州主計長，2018年她以全州最高票數贏得連任，創下歷史紀錄。
在專訪中，余淑婷坦言，她在民調中找不到自己的社區，亞裔佔加州選民約12至13%，但亞裔選民普遍未有對本次州長選舉表態。兩年來她籌款僅約250萬元，不足以在南加州電視買下廣告時段，「我需要的不僅僅是投票日那天的支持，而是早早站出來的那種聲勢，」她說，「但那個聲勢，始終沒有出現。」
她沒有掩飾心中的困惑與失落。她反覆問自己：為什麼？是因為選民全神貫注於對抗特朗普，找不到餘力關注一場州長選舉？是因為新冠疫情留下的創傷還未癒合，普羅大眾疲於應對飆升油價和菜價？還是因為她是女性，社區還沒準備好？「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弄明白，」她說，語氣裡有疲憊，也有真誠。她更直接點出，華裔選民願意捐款給其他族裔的候選人，卻未必支持自己社區走出來的人。
余淑婷說，這些話不是抱怨，而是她關注的事情還遠沒有結束，外界常以「模範少數族裔」看待華裔，以為我們已經成功、不再有需求，「但這個標籤，恰恰遮蓋了我們所有的掙扎，」她說，「包括我們在政治上的無力感。」她說，擔任公職近40年來，語言障礙至今仍是華裔社區最基本的困境之一，而她的競選政綱之一正是擴充能以中文服務、具文化敏感度的醫療人力，讓華裔社區的慢性病和健康需求得到回應。
她強調，代表性不只是象徵，而是實質，「一個不了解你處境的人坐在那個位置，和一個真正懂得你的人坐在那裡，結果是完全不同的。」她說，當聯邦政府揚言削減醫療援助，影響最深的往往是語言不通、不知如何自保的老人和新移民，如果決策桌上沒有人替他們說話，他們甚至不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如果你不坐上談判桌，你就很可能成為桌上的菜，」她說，「我們不能每一次選舉都從零開始建立政治力量，然後又讓它消散。」
退選後翌日，余淑婷已宣布支持億萬富商斯泰爾（Tom Steyer）競選州長，並將投入國會中期選舉的助選工作，希望民主黨能在眾議院重奪多數，她說她不會在政壇或公共服務消失。
本報記者陳程威三藩市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