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李強波士頓報道
已故富豪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在美國高等教育界的高層圈子裡,曾經扮演著一個不可或缺且備受矚目的角色。眾多頂尖大學的教授與學界領袖紛紛主動向他示好,期盼能從這位財力雄厚的金融家手中獲取巨額捐款,以支持校內的各項研究與發展計畫。然而,隨著美國司法部今年大規模解密與愛潑斯坦相關的法律檔案,這場風暴正對整個學術界產生著超乎想像的巨大衝擊。
在過去的幾週內,這場風暴已經導致多位學術巨擘黯然離開核心崗位,特別是美東地區的多位精英學者。諾貝爾獎得主阿克塞爾(Richard Axel)近期正式辭去了哥倫比亞大學一個重要研究機構的領導職務。與此同時,位於麻州劍橋市的哈佛大學也對外宣布,自去年11月起便處於休假狀態的哈佛大學前校長薩默斯,將不會再重返教室執起教鞭。此外,巴德學院(Bard College)的教職員工也因校長博茨泰因(Leon Botstein)與愛潑斯坦之間的不當聯繫,強烈要求校方立即為校長職位制定過渡與接班計畫。
在這場席捲學界的愛潑斯坦醜聞網絡中,無論是涉事的教職員工還是行政管理人員,他們背後都圍繞著一個共同的核心驅動力,那就是對學術資金的極度渴求。檔案中披露的最新內幕,已經促使包括哈佛大學在內的眾多頂尖學府,開始重新深刻反思他們與私人捐贈者之間的互動模式與審查機制。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美國大學學術研究的大部分資金來源一直是聯邦政府,而個人捐贈者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相對較小。根據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公佈的最新數據顯示,在2023年,美國大學的學術研究資金有55%依賴聯邦政府的撥款支持。相比之下,來自個人捐贈者、非營利組織以及外國政府的資金總和僅佔8%到10%。然而,這個看似不高的比例,在實際運作中卻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對於許多身處科研第一線的學術研究人員而言,一筆巨額的私人捐款往往是決定一個項目能否順利啟動、實驗室能否繼續運作的關鍵生死線。
愛潑斯坦的好友也不被容忍
這場醜聞在哈佛大學內部也引發了具體的抗爭行動。隨著億萬富翁韋克斯納(Leslie Wexner)與性犯罪者愛潑斯坦之間深厚關係的曝光,哈佛甘迺迪學院的一群教職員工和學生已經正式向校方提出強烈要求,呼籲將韋克斯納的名字從學院的一棟核心建築上徹底移除。這份於週五正式提交的提案,明確要求校方將韋克斯納的名字從容納了學生餐廳、主要教室以及主入口的核心大樓上抹除,同時也要求更改哈佛甘迺迪學院內部「韋克斯納-陽光大廳」的名稱。
據悉,這份除名提案已經獲得了兩名甘迺迪學院教職員工以及八名學生的正式連署支持。這些師生在提案中沉痛地指出,如果哈佛甘迺迪學院繼續保留韋克斯納的名字在校園建築上,這將會在無意中向外界傳遞出一種強烈的信號,暗示哈佛這個機構對其不當行為的容忍與默許。提案中更強調,這種做法將對校園內的訪客、學生、教職員工,特別是性侵事件的倖存者,造成難以磨滅的心理傷害。
今年二月,在眾議院監督委員會針對愛潑斯坦調查案發出傳票後,韋克斯納親自前往國會作證。他在聽證會上信誓旦旦地表示,當他近20年前得知愛潑斯坦是一個施虐者、騙子和說謊者時,他就已經徹底且不可挽回地與對方斷絕了所有關係。哈佛大學發言人向媒體證實,校方確實已經收到了這份除名請求,但拒絕提供任何進一步的說明。甘迺迪學院方面也沒有立即對此事作出回應。
哈佛大學有嚴格的「除名」程序
這項提案是透過哈佛大學官方嚴格的「除名」程序所提出的。根據校方規定,若要將某個人的名字從校園空間或特定學術項目中移除,必須基於一個核心前提,即在當前社會價值觀的背景下,該冠名者的行為或信仰被大眾廣泛認知為「令人憎惡」的。這項除名提案首先會被提交至校長與教務長辦公室進行初步審查,隨後會被轉交給相關的學院。接著,該學院的院長將負責任命一個特別委員會,對該事件進行深入調查與審議。
整個審查過程通常需要耗費數個月的時間才能得出結論。回顧哈佛大學近年的歷史先例,校方在處理除名爭議時的態度往往相當謹慎。例如在去年,儘管面臨了長達數年的抗議與施壓,哈佛大學最終仍拒絕將捲入鴉片類藥物危機的薩克勒之名從校園建築上移除。不過,校方確實也曾有過妥協的案例,例如他們曾更改了溫斯羅普宿舍的名稱,以切斷該建築與十七世紀曾奴役他人的約翰·溫斯羅普之間的歷史連結。這場因愛潑斯坦檔案解密而掀起的風暴,不僅考驗著哈佛大學的道德標準與決策智慧,也正迫使全美高等教育界在學術追求與資金來源之間,重新尋找一條符合社會期待的道德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