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11月似乎總與收緊對華技術管制相伴,商務部再次出手,將出口管制的網眼從芯片本身撒向第三國數據中心的遠端算力租用。與此同時,眾議院關於「中國削弱美國製造業」的論調餘音未散,倫敦那邊忙著向海外派遣網絡部隊追蹤黑客。從半導體到製造業,從網絡空間到供應鏈,高度統一的論調被反復強調,好像歐美所有困擾的源頭,都只能指向中國。
這種眾口一詞,恰恰違背了事實的客觀規律。政策制定被單一的威脅想像所驅動時,往往既誤判了對手,也高估了自己。以最新一輪芯片管制為例,矛頭指向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的數據中心,試圖切斷中國人工智能企業通過海外算力租賃獲取先進芯片。這是在假設中國的人工智能發展,完全依賴於對美國芯片技術。
然而算力的競賽與算法的創新,從來不是憑空想像。連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自己都承認,中國通過開源模型與創新產品的結合,已經實質性「攤薄」了硬件管制的效果,八成美國人工智能初創企業甚至在使用中國的開源模型。
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今年的調查數據顯示,關稅與出口管制並未實現「重振美國製造業」的目標,反而讓美國企業付出了慘痛代價。近半受訪企業受出口管制波及,其中超過60%表示銷售份額流向了中國競爭對手。那些被寄望於回流本土的產能,僅有10%幾回到了美國,更多的產能選擇在供應商所在國設廠,或者乾脆留在中國繼續生產。政客口中的「脫鉤」說起來好聽,倒霉的是企業。放棄一個擁有完整工業生態與高效研發體系的市場,等於將競爭優勢拱手讓人。
真正被中國威脅論掩蓋的,是人工智能領域本身具有的思想多樣性。中國的技術並非只有一張面孔,有像DeepSeek這樣以低成本撬動高性能的,也有深耕工業場景、將演算法與製造流程深度咬合的實體循環模式。
探索的意義不在於挑戰誰,而在於提供了不同於矽谷模式的另一種可能。人工智能的發展,不必總是圍繞最頂尖的硬件和龐大算力堆疊而成,實際運用與效率同樣是競爭力的來源。只想著封鎖,想著肥水不留外人田,就看不見差異,學不到新東西。
在人工智能的安全領域,中國監管部門的政策方向其實與西方很接近,部分規定甚至比西方更加嚴格。如果美國希望制定全面的國際人工智能標準,就不能繼續躲在虛構的威脅後面,假裝全球競爭對手都在仰美國的鼻息。
商務部的封堵規則越寫越細,國會山聽證會一場接一場地重複著相似威脅論,真正消耗的是曾經讓美國在創新領域引以為傲的開放與自信。圍堵或許能贏得喘息,但無法回答根本問題:如果一種技術路線需要靠不斷加高的圍牆來維持優勢,那麼圍牆之內的人,還能剩下多少奔跑的意願?
中國產品的「物美價廉」與人工智能領域的多元探索,本應是促使各方反思自身短板、尋求合作空間的契機。可惜的是,在「威脅」大行其道的政治氛圍裏,看見對手的長處變得比登天還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