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極左翼綠黨最近發布了一份「包容性術語指引」,建議黨內成員避免使用「母親」與「父親」,改以「父母和照顧者」取代。這麼做的理由是,該黨認為錯誤的詞彙可能營造不友好或排斥性的環境,進而助長欺凌與騷擾。
該指引還涵蓋一系列日常用語:elderly(年長者)被視為不恰當、homosexual與transsexual被認為不夠包容、nutter與lunatic則被指強化心理健康污名化。連female politician、able-bodied、sexual preference等也列入不宜使用之列。
這樣一份文件被綠黨解釋為「既有且標準的平等培訓文件」,類似其他組織的做法,並非強制禁令。但一個政黨很正式地把「母親」「父親」這類最基本、最貼近人類經驗的詞都定義為潛在問題,並暗示反復使用可能犯錯時,傳遞的信號真的「只是建議」嗎?
語言從來不是中性的,承載文化、記憶與現實。母親與父親不只是生物角色的描述,更是無數家庭故事、情感紐帶與社會結構的根基。把這兩個詞替換成更抽象的「父母和照顧者」,表面上是在擴大包容,實際上是在削弱語言的精確性與情感。甚麼時候包容變成了必須主動迴避常用詞的義務,包容本身就開始帶有強制色彩。
類似現象在美國並不罕見。校園、企業、政府機構與一些媒體中,各種包容性語言指南層出不窮。有的要求改寫性別相關稱謂,有的重新定義歷史與身分用語,有的把日常表達貼上有害標籤。支持者們認為,這麼幹是減少傷害、促進公平;批評者認為,這些行為其實就是思想審查的一種溫和版本。不直接禁止言論,而是通過社會壓力、內部規範與道德審判,逼著人們做出自我審查。
在社會中,少數群體確實應該受到應有的尊重,可是誰有權定義甚麼是正確的語言?以及這種定義到底應該走多遠?現在一個政黨或機構都開始系統性地重寫日常詞彙,把用詞不當與「欺凌」掛鉤,實際上就是在主張:語言必須服從特定意識形態框架。這與真正的多元、包容的精神背道而馳。真正的包容,應該容許不同觀點並存,而非要求所有人先通過詞彙審查。
值得警惕的是,這種做法往往產生反效果。如果稱呼一聲母親、父親都被視為潛在地冒犯,以後人們會開始懷疑語言本身。日常表達被層層規範,公共討論的空間就會越來越小。最終,那些最需要被聽見的真實經驗,包括傳統家庭的、性別的、心理健康的,通通可能被淹沒在安全而空洞的偽善用語中。
語言可以演變,也應該保持敏感,演變不該是一種自上而下的詞語清洗。政治力量開始熱衷於「抹去」某些詞、規定另一些詞,就已經不只是在幫助他人,而是在重塑人們如何思考與描述世界。這條路不能走,否則代價將是思想的貧瘠,而非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