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角百年:當代的刺痛感

2026 年 10 月 27 日

看過最近香港歌劇院在文化中心上演的Double-bill:《鄉村騎士》與《丑角》(見圖)。

意大利寫實歌劇當年震撼,因為歌劇離開神話宮廷,走進西西里村莊與巡演戲班,寫拋棄、嫉妒、婚外情與面子,用今天的話說就是「貼地」。

可是一百年後,它們還寫實嗎?作為歷史風格,是的。但作為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寫實,則不是,《鄉村騎士》尤其不是。

相比《鄉村騎士》,《丑角》這齣歌劇在現代社會中顯然更具切身感與普世價值。班主Canio即使面對妻子不忠、內心崩潰,仍被逼在台上戴著笑臉繼續營業。這種公私界限崩裂的殘酷張力與強烈荒謬感,至今依然深深刺痛當代觀眾。

至於Canio的妻子Nedda,堪稱寫實主義歌劇中最複雜的女角,極考驗歌手的演技。她雖毋須戲劇女高音的磅礡音量,但必須具備輕抒情女高音的花腔能力與強烈舞台直覺。這角色的核心難處在於「三重表演」:她既是現實中渴望自由的女性,又是戲中戲的Colombina;當Canio失控逼問時,她更要在角色與真實之間急劇轉換,直抵崩潰臨界點。若僅具優美聲線而缺乏表演本能,角色便失去靈魂;唯有兼具演技的歌手,才能完美詮釋這份由戲劇危機交織出的深層恐懼。

這正是畢業於米蘭威爾第國立音樂學院的女高音王冰冰擅長的。她的舉手投足、眼神運用,把「三重表演」演得入型入格。

兩齣劇都有份演出的美國男高音龐波尼與意大利男低音加扎羅,亦給觀眾留下深印象。特別是前者個子小噪門大,聲音既帶殺氣(行內叫squillo,把聲可「劈開樂隊」),con lacrime(帶著淚)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