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不滿被燒成失控

2026 年 10 月 25 日

陳雋鶱

大女兒的學校最近正在教政治光譜,從左到右、從共產主義到法西斯主義,她拿著圖表來問我:「如果有實例,我可能會清楚點。」我指著新聞裏的法國說: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法國10月17日的全國示威,最終演變成騷亂。官方稱約五十五萬人上街,組織方則稱八十萬。起點很清晰:教育資源不足、能源價格飆升、公共服務緊縮。這些訴求並不激進,然而當部分城市開始焚車、砸店、闖入市政廳縱火,一場關於買不起麵包的遊行,便迅速被另一套敘事接管或騎劫。經歷過2019年的香港,我們最清楚。

巴黎、馬賽、里昂無一倖免。馬賽市政廳被撞破大門,利摩日那座一百四十三年歷史的市政廳被縱火,鐘樓塌落。奢侈品店、藥房、超市被黑衣人有組織地洗劫。全法被捕人數逼近二千四百多人,近千名警員受傷。既是似曾相識,更是歷歷在目……總統馬克龍試圖劃線,指合法訴求與藉機破壞的暴徒不能混為一談。他承認民眾對購買力的焦慮的確存在,並承諾展開對話。但反對派沒有放過機會:極右的指責極左合法化暴力,極左的則批評警方執法過火。距離總統大選只剩半年,街頭的火光注定被折算成選票。

這正好給女兒上了一課:政治光譜的兩端,往往在「誰有資格代表人民」上吵得最兇,卻在民生訴求上同時失語。極左說是資本主義剝削,極右說是移民與治安失控,兩邊都能把一場買不起麵包的遊行編寫成自己的劇本。但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某家市政廳被燒,而是「燒市政廳」這件事本身變得有受眾。倘若制度渠道繼續長期失靈,暴力便從手段變成唯一的語言。

女兒聽完,指著光譜圖中間問:「那這些人呢?」我答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