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批美軍撤離伊拉克，這場歷時23年的軍事行動，以耗費1.7萬億美元和數十萬伊拉克人生命的代價，畫上了一個句號。特朗普稱這是「美國和伊拉克的勝利」，但任何對這場戰爭稍有瞭解的人都會問：一場基於謊言發動的戰爭，何來勝利可言？一個被打碎後未能重建的國家，又如何慶祝？
2003年，美國以「伊拉克擁有大殺傷力武器」為由入侵伊拉克。這一指控至今未得到證實，而戰爭的真實代價早已無法掩蓋。數十萬無辜平民卻在連年戰火與混亂中殞命。美國歷屆政府向伊拉克人許諾會有繁榮與幸福，然而現實卻是公共服務匱乏，人民深受貧困、壓迫和暴力之苦。
戰爭不僅未能給伊拉克帶來繁榮，反而親手製造了美國後來不得不再次面對的敵人。2011年美軍撤離後，留下的安全真空讓恐怖組織「伊斯蘭國」迅速崛起，佔領伊拉克大片領土。2014年，美軍又不得不重返伊拉克。這種「撤了又回、回了又撤」，暴露了軍事干預的根本缺陷：摧毀舊秩序容易，建立新秩序沒那麼容易，要有民心的支持否則千難萬難。
特朗普在宣布撤軍時特別強調連螺絲都要帶走，這是要與阿富汗撤軍時的混亂劃清界限。但真正的問題不是能帶走多少裝備，而是留下甚麼。美軍留下的，是一個主權不完整的伊拉克。現在的政府原本希望美軍撤離與境內武裝組織繳械同步完成，但現實並非如此。實力較強的什葉派武裝組織拒絕交出武器，繳械進程被迫延期。本來就盤根錯節的內部裂痕可能進一步放大。
經濟上，伊拉克九成以上政府收入依賴石油，賣油所得美元存放於紐約聯儲帳戶，美國隨時可以動用這一金融杠桿施壓。政治上，美國在伊拉克經營二十多年，至今未能建立起明確制度，教派分裂、武裝割據、外部力量伺機而動。這次撤軍，不是勝利，是雙方權衡得失後的一次戰略止損。
以虛假理由發動戰爭、以軍事手段強行改造他國，終將付出遠超預期的代價。接下來，伊拉克會去往何處？這個國家並非沒有希望，畢竟擁有全球第五的已探明石油儲量，也曾是阿拉伯世界較富裕的國家之一。近年來，伊拉克政府推動「發展之路」項目，試圖打造連接海灣與土耳其的貿易走廊，擺脫對石油的依賴。未來要把石油變成幸福的源泉，而非詛咒。
一切的前提，是伊拉克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美軍撤離為這打開了一扇窗，卻還遠遠不夠。能否彌合族群與派別分歧、將武裝力量置於國家掌控之下、逐步擺脫對美元的依賴，才是對伊拉克人民的真正考驗。
底格里斯河靜靜流淌，見證了一個時代的終結。對伊拉克而言，傷痕尚未癒合，但至少決定未來的權利正在回到自己手中。而對大洋彼岸的美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場戰爭留下的教訓，恐怕比帶走的那幾顆裝備沉重得多。難道還要在伊朗再來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