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社論 特朗普為何獨尊華盛頓

2026 年 9 月 29 日

特朗普要求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營運機關史密森尼學會在館內豎立開國元勳、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的雕像,以表彰其歷史貢獻。他曾對該館價值觀提出批評,指責他們試圖在種族及性別問題上改寫美國歷史,詆毀與排擠白人、男性、基督徒和美國人。

此次整改,表面上是為華盛頓立像,實際上是一場關於「誰有權定義美國」的文化之爭。特朗普推崇華盛頓,並非單純出於歷史敬意,而是因為華盛頓在他所構建的「美國偉大」論述中,佔據著無可替代的符號位置。

華盛頓在美國歷史中本就具有特殊的象徵地位。作為首任總統,他主動放棄權力、回歸鄉野的舉動,在當時中確立了一種美德標準。林肯曾稱華盛頓是一個「徹底完美的人」,這種近乎神聖的評價,為後世將華盛頓塑造成國父形象奠定了基礎。特朗普選擇推崇華盛頓,看中的正是這種已經沉澱了兩個多世紀的符號權威。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稱華盛頓為美國最偉大的英雄,強調「沒有他,我們的國家和我們的自由就不會存在」。這種說法將華盛頓簡化為一個建國英雄,剝離了其作為奴隸主的歷史複雜性,也繞開了當代史學對美國建國時期針對印第安人系統性不公的討論。特朗普要的不是歷史中的華盛頓,而是被神話的華盛頓。

這種選擇性的背後,是特朗普對史密森尼學會現有研究框架的不滿。白宮報告指責該機構「幾乎未加掩飾的反美主義」,抱怨其「過度聚焦於奴隸制有多糟糕,受壓迫者如何一事無成」。在特朗普看來,史密森尼學會的展覽讓美國歷史顯得令人羞愧而非自豪。華盛頓的雕像被要求豎立在博物館,替換掉一座抽象現代雕塑,本身就極具象徵意義。要的不是歷史呈現,而是英雄崇拜。

此前,政府已要求在國家歷史博物館外設置標牌,向遊客告知「部分展品內容不實」。還威脅削減聯邦資金,試圖迫使史密森尼學會就範,在非裔美國人歷史文化博物館移走至少32件文物。史密森尼學會秘書長邦奇在壓力下退休,此前他曾當面告訴特朗普,「獨立性至關重要」。特朗普一系列動作,是要將史密森尼學會從一個相對獨立的學術機構,改造為服務於特定政治立場的宣傳平台。

推崇華盛頓,本質上是推崇一個毫無瑕疵的美國故事。在這個故事裏,建國先賢是英雄,美國是一個不斷克服困難走向偉大的國家。奴隸制要麼不存在,要麼無關緊要。華盛頓作為國父,是這一論述最完美的載體——他偉大,無可爭議,足以讓所有試圖講述「歷史另一面」的努力顯得吹毛求疵。

然而,華盛頓本人對此或許會有不同的看法。他在告別詞中提醒過,黨派精神是自由政府的最危險的敵人之一。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政治行為,恰恰是在擁有絕對權力時選擇放棄它,在眾聲喧嘩中保持沉默,讓不同意見得以充分表達。特朗普所要求的不是在博物館增加一座雕像,而是用一種單一的聲音覆蓋其他所有聲音。這與華盛頓留下的政治遺產,存在著難以彌合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