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雋鶱
一家人再逛歷史博物館，大女兒問我，香港最有節奏感的聲音是甚麼？剛巧行至有一輛舊式電車的展廳，於是就地取材，我的答案既不是紅館的演唱會，也不是商場的K-pop，而是電車沿著軌道行駛時，那規律的「叮叮」聲。那是香港這個城市最誠實的拍子機，不急不緩，陪了我們一百多年。
坐在展廳的電車內，拖著女兒的手：每天清晨，電車從堅尼地城出發，穿過中環的玻璃幕牆、灣仔的舊唐樓、銅鑼灣的人潮，最後抵達筲箕灣。車廂裏，阿婆拉著買菜車，學生低頭閉目養神，遊客興奮地舉著手機……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節奏，但電車用統一的步伐，把大家的生活節拍包羅在一起。坐在上層前排，看街景像電影菲林滾動的節奏流過，速度剛剛不快得讓人焦慮，也不慢到讓人發呆。那就是屬於香港的「Andante」，行板的速度。配合上那清脆中帶點鐵鏽的叮叮聲，剛好形成鬧市中最真實的背景音樂。
因此阿女，有機會坐電車時，不妨拉下你的耳筒，細聽一下那些在海外居住而最懷念香港的聲音。
再逛到舊式茶餐廳展廳，這次到小女兒問，答案當然就是那個從來不會安靜、「埋邊搭枱」、「B餐少飯茶走」、夾雜電視新聞報道和收銀處八達通嘟嘟聲，又是一個有多重Layers的大合奏，亂中有序。
不過這次不是拍子機，而是聲樂與敲擊樂組成的大樂團，奏出的曲種就是香港特色的雜音美學，是我們成長中最親切的奏鳴曲，不過音量偏「Forte」。
太太聽得反了白眼：「不知展廳有沒有展示天橋底講故佬……那麼你老婆的聲音呢？」我一手按著我的心：像浪漫時期的天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