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造成的影響甚至包括美國政府在襲擊後作出的各項決定，例如政府機構重組、成立國土安全部，以及入侵阿富汗等外交政策。移民問題在襲擊前已經充滿爭議，包括誰應獲准入境、誰可以留下，以及「美國人」究竟意味着甚麼、誰有資格宣稱自己是美國人等問題；911之後，這些爭論又增加了恐懼與猜疑，其中不少壓力落在穆斯林信仰人士及來自穆斯林人口占多數地區的人身上。
政策與社會變化延續影響
例如，聯邦政府在2002年實施「國家安全入境出境登記系統」，要求來自25個國家、年滿16歲的非美國籍男性，在指定入境口岸登記；如果已經身在美國，則必須到移民辦公室登記，而這25國幾乎全部都是穆斯林人口占多數的國家。批評人士指責這項制度涉及種族及宗教定向執法，該制度在隨後10年間被逐步取消。
美聯社報道，喬治城大學法律教授拉索德(Jayesh Rathod)表示，認為某些外來威脅來自「長相像這樣的人」或「來自特定國家的人」，促成了國土安全部的重組，也持續影響美國如何投入資源，以及如何將移民制度乃至整個社會進一步安全化。這種影響至今仍可從運輸安全管理局的存在，以及整體社會日益強化的安全措施中看到。
拉索德說，為了保護自己，必須竭盡所能防範某種模糊不清的威脅，這種觀念已經完全融入日常社會。911後的環境也催生了移民及海關執法局，該機構如今已成為公眾熟悉的聯邦執法部門，在特朗普政府期間負責執行具爭議、力度強硬的移民執法行動。
新世代以不同方式理解911
在一個原本就存在種族主義、仇外心理和刻板印象的社會中，其他族群同樣受到影響。亞利桑那州一名加油站東主索迪(Balbir Singh Sodhi)便在911襲擊4天後遭槍殺；兇手因索迪蓄鬍並戴頭巾，認為他是阿拉伯人，最終將這名錫克教徒殺害。
拉什加里(Vida Lashgari)出生於911前幾年，在加州長大，母親是墨西哥人，父親是波斯人。這名21歲女子表示，她從小便了解到911如何特別影響中東裔人士、錫克教徒，以及廣義上的有色人種，並如何改變他們的日常生活。
她說，父親以及「許多中東裔人士」在911後變得更加注意自己的外表、與別人的不同，以及自己在美國說話和穿着的方式；她認為，這種恐懼此後一直存在於中東裔社群之中。
然而，對拉什加里以及其他在2001年後出生的人而言，911始終是一段歷史。他們難以想像，過去人們可以直接進入機場登機閘口與接機者見面，而不是像今天一樣只能在外面等候。他們在學校學習911，就像學習珍珠港事件或南北戰爭一樣，但起初並不完全理解，一場事件如何能將人生清楚劃分為「之前」和「之後」。
世界大事同樣帶來衝突
直到另一場撼動美國社會的重大事件——新冠疫情——為部分年輕人提供了理解這種巨大轉變的參照。拉什加里說，疫情「震撼了許多人的生活」，尤其是她這一代過去從未經歷過如此劇烈的變化；這讓她明白，有些事情是人們無法完全防範的。
她說，新冠疫情至今仍是自己最接近「一夜之間世界改變」的經歷，而且她清楚知道自己對此無能為力。無論一場事件多麼具有災難性和深遠影響，隨着時間過去，它在公共記憶中的位置終究可能被新的事件取代，這本身就是歷史運作的方式。
研究紀念館及博物館的曼哈頓社區學院社會學教授索達羅(Amy Sodaro)表示，正因如此，人們才努力建立紀念碑及博物館，以保存重大歷史事件的記憶。她自己親歷911，當時曾認為這場事件「會影響我的餘生以及我們所生活的社會」，但此後發生的其他事件、政治轉變和重大社會變化，同樣塑造了人們對911的理解。
她說，正是這些「其他地緣政治事件以及我們世界所發生的變化」，改變了911在集體歷史記憶中的面貌，也同樣改變了它在每一個人生命中的意義。
新聞及封面圖片來源：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