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鈔機綁架購買力 注定通脹

2026 年 8 月 20 日

2008年雷曼兄弟轟然倒下,全球金融體系命懸一線。時任美聯儲主席伯南克做出了一個改寫貨幣史的決定,將央行資產負債表從八千億美元的被動框架中解放出來,開啟了史無前例的流動性洪流。十八年過去,聯邦政府債務首次突破40萬億美元。回頭看去,那場以「非常之時行非常之策」為名的貨幣實驗,正是今日麻煩的源頭。

伯南克所實踐的,並非理論意義上的現代貨幣理論(MMT),而是量化寬鬆(QE)。二者最大的區別在於,量化寬鬆是央行在二級市場購買國債和抵押貸款支持證券,向金融體系注入準備金,試圖壓低長期利率;而現代貨幣理論則主張財政主導,央行直接為政府支出融資。不過從普通人的視角來看,這種理論上的差別似乎無關緊要,無論是QE還是MMT,都用了一個致命的前提作為假設:央行擁有近乎無限的貨幣創造能力,不用付出代價。

這個假設在最開始的十年似乎成立,大量貨幣推高了資產價格,華爾街狂歡,矽谷沸騰,對沖基金經理賺得盆滿缽滿,但消費者物價指數卻亢奮不起來。政策制定者產生了一種危險的幻覺,我們可以無限量印鈔,不會通脹。

於是,耶倫接過伯南克的衣缽,以極其審慎而緩慢的步伐嘗試退出,卻在市場的劇烈動盪面前退縮。鮑威爾在2019年回購市場動盪後再度打開印鈔機的閘門,2020年疫情期間更是將資產購買規模推向史無前例的高峰。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從八千億到四萬億,再到九萬億,那條陡峭向上的曲線背後,是美元流通量肆無忌憚的增長。

然後,通脹來了。俄烏衝突看上去是導火索,其實只是在火藥桶上扔了一根火柴。真正的炸藥,是過去十餘年積累的過剩貨幣。那麼多錢滿世界追逐有限的商品和服務,購買力被稀釋便成為必然。這就是貨幣理論最樸素的真理,流通量增加了,每一張鈔票的價值就減少了。

2022年席捲全美的通脹,本質上是對過去十幾年來貨幣政策的一次總清算。隨後,美聯儲以四十年來最激進的步伐加息,試圖作出補救。然而這種「放水時痛快,收水時痛苦」的循環,恰恰暴露出了困局。

面對資產泡沫破裂的風險和政治壓力,官員們是否真有勇氣將九萬億的資產負債表縮回正常水平?誰敢走出來來戳破自己吹大的泡泡?

央行不能、也不應成為政府債務的最終買家。貨幣創造不能長期脫離實體經濟的產出增長,價格穩定這一核心使命,不該讓位於對資產價格的迷戀。伯南克在2008年點燃的這把火,初衷是阻止大蕭條。

從這個角度看,他成功了。但任何緊急應對之策,難的從來不是啟動,而是退出。遺憾的是,在過去十六年的政治與市場壓力下,退出從未真正發生。美國人如今生活在一個被量化寬鬆常態化的世界裏,通脹,就是最刺耳的警訊。

歷史不會重複,但總是那麼似曾相識。但願美聯儲的故事,不會成為下一本經濟史教科書上的失敗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