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該怎麼打 權力與科學交鋒

2026 年 8 月 17 日

根據特朗普提出的兒童疫苗行政令,將普遍推薦給所有兒童的疫苗種類從原先約18種大幅縮減至11種,並建議將麻疹-腮腺炎-風疹(MMR)聯合疫苗拆分為單獨接種、分散多次完成。他在簽署儀式上就兒童疫苗與自閉症之間的關聯,作出公開表態,暗示疫苗數量增加與自閉症診斷率上升之間存在聯繫。

一點也不新鮮。特朗普與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長甘迺迪長期質疑現行疫苗,反復提及已被大量研究否定的「自閉症」假說。科學界的共識從來就變過,數十項涵蓋幾百萬兒童的研究、世界衛生組織全球疫苗安全諮詢委員會的多次評估,以及美國兒科學會等專業組織的明確聲明,均未發現疫苗與自閉症之間存在因果關係。將兩者掛鉤的說法,起源於1998年一篇已被撤回且充滿利益衝突的論文,其後再也沒有出現可靠證據。

由白宮直接出台如此具體的疫苗政策建議,即使並非完全史無前例,也實屬罕見。傳統上,兒童免疫接種建議由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下屬的免疫實踐諮詢委員會等專家機制制定,基於流行病學數據、疾病負擔、疫苗安全與有效性證據,再經公開討論與同行審查。行政命令可以設定方向、要求機構重新評估,但將特定疫苗清單、接種方式與時程細節直接以總統行政令形式「敲定」,等於把技術性的公共衛生決策,從專業層面改為政治層面。

行政令強調,要和較少疫苗推薦的發達國家(例如丹麥)看齊。不同國家間的疫苗政策本身就存在差異,涉及到疾病流行史、醫療體系。美國現行較多推薦,部分源於疾病負擔、人口流動性與歷史經驗。減少劑量並不一定等於更科學。

將MMR拆分、要求多次就診,不僅增加了家長的負擔,還降低完成率;而把部分疫苗從「普遍推薦」降級,容易被解讀為官方認證的「不必要」或「有風險」。兒科學會等機構警告,這勢必造成混亂,可能提高疾病風險。疫苗的核心價值就在於群體免疫,而非單純滿足「少就是好」的直覺。

自閉症確診率上升,確實存在。怎麼解決這一問題,涉及診斷、遺傳與環境等多種因素。直接鎖定在疫苗上,既分散了真正需要投入的研究資源,也讓家長在面對決策時被情緒誤導。最高行政當局以特定方式背書,傳遞的訊息不是「重視家長權利」,而是「不信任既有的科學共識機制」。

公共衛生領域的有效運作,依賴專業機構的相對獨立性與可驗證的證據標準。一旦這些被政治意志直接壓制,短期內或許能滿足特定選民群體的訴求,長期則可能侵蝕整個體系的可信度,無論當權者是誰。

疫苗政策從來不只是醫學問題,也是社會如何處理不確定性、風險與集體責任的問題。白宮選擇以頒布行政令方式重寫這套體系時,考驗的不是疫苗的劑量,而是人們是否還願意讓科學、而不是權力,成為公共健康的仲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