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三藩市百年華埠，白天遊客絡繹不絕，中式招牌、傳統商鋪承載著三藩市獨一無二的華人煙火；可當暮色降臨、店鋪打烊後，狹窄街巷、垃圾桶周邊堆滿餐廚殘渣、家居雜物、廢舊傢俬，鼠患滋生、異味瀰漫。
一張張高額罰單壓得沿街商戶喘不過氣，普通居民長年忍受髒亂環境，這道橫亙華埠多年的垃圾難題，早已不是單純市容衛生小事，而是牽扯經營、居住、文旅形象的深層民生困局。
華埠華盛頓街經營多年的新杏香酒樓，是這場垃圾亂象裡最典型的受害者之一。店主關老闆兩年內累計收到垃圾公司罰單總額超四萬美元，對於薄利經營的中餐館而言，這筆開支幾乎成為難以承受的重擔。造成高額罰款的根源，大部分源於華埠大量散房配套垃圾桶數量不足，不少租客無處處理生活垃圾，便趁深夜偷偷將雜物、未分類廚餘丟進沿街商戶專屬垃圾桶，或是直接堆放在桶邊；四處遊走的無家可歸者翻撿垃圾，將袋中廢物散落一地；部分小店鋪、民眾圖省錢不交垃圾費，也習慣將自家廢料隨意傾倒他人垃圾桶。
勸阻丟垃圾 怕遭到報復
按照有關規定，商戶登記64加侖規格垃圾桶，一旦桶外出現溢出垃圾、混投未分類廢物，不論垃圾來源，一律按照96加侖超大桶標準罰單。尤其對綠色可堆肥垃圾桶的使用有嚴格規定，對違法者實行疊加性處罰。哪怕只是少量外來垃圾堆積，酒樓都要承擔額外收費與罰款。關老闆也曾嘗試鎖上垃圾桶、勸阻亂丟垃圾的路人，卻時刻擔心遭到報復。
同樣身處困局的還有三陽餐室老闆謝德能，眼看周遭亂象無人管控，他只能自掏腰包安裝高清監控鏡頭開展自救。鏡頭完整記錄下深夜隨意丟棄垃圾的居民、遊客，謝德能將違規畫面截圖張貼街頭，同步發布至TikTok、微信社群，甚至張貼在餐館櫥窗下，依靠社區輿論震懾亂拋垃圾者。這套低成本自救方式短期內略有成效，可沒有市政府執法配套跟進，亂丟垃圾的行為難保過幾日便死灰復燃。
增設垃圾桶 恐更多丟棄
縱觀整個華埠，從華盛頓街、士德頓街到林華耀街、德和里、新、舊呂宋巷，垃圾堆積已是常態。士德頓街肉菜市場傍晚六點陸續收市，攤販集中棄置餐廚垃圾，若清運車到達不及時，一夜之間紙皮、蔬果殘渣便堆滿人行道；周六、周日垃圾清運班次減少，不少公所、麻將館、樂社舉辦聚會活動產生大量生活廢料直接棄置街頭，居民搬屋丟棄床架、傢俬隨意擺放路邊，往往要民眾撥打311投訴，才會有人前來清理。
受害群體覆蓋華埠各階層：中小餐館、雜貨鋪等，年年累積高額罰單，部分老闆自身也曾無意亂丟垃圾被公務局開單，自身有過失卻也飽受外來垃圾拖累；散房住客公寓內缺乏分類垃圾桶，只能深夜外出丟棄廢物，夾雜在亂象之中，開窗即見滿街垃圾；環衛清運工人坦言，華埠街道狹窄、遊客流量巨大，日間無法大規模清掃，夜間一次性積累的垃圾量難以一次性處理，重複保潔收效甚微。
垃圾回收公司有人曾提議在華埠街頭增設垃圾桶思路，可大量新增容器只會吸引更多人跨區丟棄廢物，反而加重髒亂，方案完全行不通。
遊客眼中的落差更折射出垃圾問題對華埠文旅的長期傷害。許多外地遊客專程前來感受中式傳統街區風情，卻甫一轉入後巷便被遍地垃圾、惡劣衛生環境掃興，網絡負面評價持續拉低華埠口碑。
有關部門仍無解決方案
華埠社區人士多次與市長辦公室、垃圾公司、市政府環保局、工務局、衛生局、規劃局等職能部門召開協調會，卻始終無法推動實質改變。上周四社區代表剛與回收企業開會協商罰單、清運時間問題，華埠商戶聯會會長邵旗謙8月14日向本報表示，至今仍未給出任何解決方案。有社區人士指出，有關部門長年缺乏實地巡查、落地監管，被商戶、社區質疑高薪少作為，對華埠垃圾痛點視而不見。
社區代表提議垃圾公司承擔宣傳教育成本，面向長者、商戶普及分類規則、亂拋垃圾罰則，效仿香港重罰垃圾蟲形成威懾，但也始終沒有落地資金與執法、服務配套。
有人簡單將華埠垃圾亂象歸結為居民素質低下，可深入街巷採訪後便能看清，這絕非單一民眾習慣問題。
商戶自裝監控、自行勸阻路人僅能治標，只要底層資源、管理制度漏洞未被修補，滿街積垢、高額罰單的困境便會持續困擾百年華埠。
這道橫亙多年的民生頑疾，牽扯社區歷史住房結構、城市資源分配、跨部門行政協調、華人文化宣導等多重議題。
本報記者黃偉江三藩市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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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埠垃圾亂棄令人觸目驚心。本報資料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