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以色列」變得裏外不是人

2026 年 8 月 7 日

「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長期被視為在美最有效的遊說組織之一。幾十年來,該組織通過政治獻金、基層動員與國會關係網,在兩黨之間維繫著對以色列的支持。獲得其背書或資金支持,往往能顯著提升候選人的勝選機率;被其點名反對,則可能面臨政治生涯重大危機。今時今日,2026年中期選舉前期,該組織的支持,在越來越多選區中,從加分項變成了需要切割的負擔。比如,投入6000萬美元競選的民主黨親以色列人物史蒂文斯,就輸掉了黨內初選。

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發動襲擊之後,以色列在加沙的軍事行動、對約旦河西岸的政策,以及後續在黎巴嫩等地的軍事行動,在美國國內引發了廣泛且持續的批評。民主黨選民對以色列觀感急劇惡化,相當比例的人認為以色列政府對美國外交政策影響力過大,質疑軍事援助的正當性。部分候選人開始公開拒絕AIPAC資金,甚至以「反AIPAC」作為競選賣點;潛在2028年總統參選人也紛紛表態,不接受該組織捐款。

左翼的批評聚焦於兩點。一是AIPAC被視為以色列政府辯護的工具,忽視平民傷亡與國際法爭議;二是其龐大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如United Democracy Project)通過大量獨立開支與「殼」政治行動委員會,扭曲初選結果、壓制黨內異見。2024年總統大選期間,AIPAC成功助推了部分人士能量,但現在,同樣的策略在多個州民主黨初選中遭遇反噬。錢投的不少,可在部分關鍵選區未能阻止批評者當選,甚至意外幫助了一些更激進的對手。該組織不得不調整策略,通過中介團體隱蔽資金來源,反而坐實「暗錢干預」指控。

右翼則認為,AIPAC象徵外國利益對美國政策的過度影響,尤其是在涉及中東戰事、對外援助等問題。一旦出現對伊朗開戰的辯論時,保守派人士便歸咎於親以色列力量,認為這偏離了「美國優先」的原則。即便共和黨整體上仍支持以色列,黨內也已出現裂痕。

AIPAC本身並未坐以待斃。繼續在初選中也投入資源對抗那些被視為「反以色列」的候選人。在一些選區,親以立場仍具優勢。美國對以色列的支持,從來不只依賴單一團體——戰略利益、價值觀、猶太社區的聲音,以及地緣政治現實,都是組成因素。把爭議簡化為「AIPAC操控」,既誇大了單一組織的能力,也迴避了選民與民意的真實變化。

過去,批評以色列政策的代價極高,因為AIPAC能迅速動員資金與輿論;可如今在部分選區,尤其是年輕選民與進步派集中的地方,接受AIPAC資金的代價出現了。這不意味著親以立場在美國政治中消失,而不再是像以往那樣「無條件支持」。

AIPAC的崛起與爭議,是美國競選財務體制、兩黨極化與外交政策共識瓦解的縮影。一個組織的影響力大到足以左右初選結果,卻同時成為兩黨的靶子,既證明了其體量,也暴露其脆弱。未來,AIPAC是否能適應民意轉變、調整策略,還是繼續以高額支出維繫現有影響力,將直接影響美國在中東政策上的走向。這場關於影響力的爭議,最終反映的是美國社會對外交優先次序的重新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