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近日發布的數據料顯示，截至7月末，全美已報告2318例麻疹確診病例，涉及45個州超過去年全年水平，創下1991年以來新高。今年還剩整整五個月，這一數字勢必還將增加。
麻疹，曾於2000年在美國宣布被消滅的傳染病，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捲土重來。危機之所以格外令人痛心，在於它原本完全可以避免。
今年報告的麻疹病例中，高達93%的患者未接種疫苗。住院率7%，患者中10%是5歲以下兒童。一個個孩子，正是因未能獲得本該有的保護而承受著高燒、皮疹乃至肺炎、腦炎的風險。麻疹可能帶來「免疫遺忘」，病毒會攻擊免疫系統的記憶細胞，抹去人體對既往病原體的防禦能力，讓倖存者在未來數年裡對各種感染都更加脆弱。所以發生在年幼的孩子身上，可能改變他（她）們一生。
實現群體免疫所需的人群接種率為95%，但美國幼稚園兒童的MMR疫苗平均接種率已降至92.5%。看似只有2.5%的差距，意味著數百萬兒童暴露在風險之中。從2019-2020學年的95.2%到如今的92.5%，衛生工作沒有變化，反而變差了。
疫苗接種率的下降顯然並非自然發生。美國兒科學會主席拉辛直言不諱地指出：「聯邦領導人將麻疹視為良性和不可避免的，散布有關MMR疫苗的誤導性信息」。這話說的就是衛生部長小羅伯特˙甘迺迪。就是這樣一個長期質疑疫苗安全的人，如今卻執掌國家最高衛生機構。他曾多次聲稱麻疹疫苗與自閉症有關，儘管科學界早已徹底駁斥了此理論。訪問德州時甘迺迪表示，麻疹「不值得那麼多關注」，慢性疾病才更值得關注。他宣稱美國在控制麻疹疫情方面「比世界上任何國家都做得更好」，實際上恰恰相反。
在甘迺迪主導下，CDC大幅修改了兒童疫苗接種建議，將推薦疫苗從17種削減至11種。雖然麻疹疫苗仍被保留在推薦清單中，但這一系列動作傳遞出的信號是明確的，接種疫苗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一位聯邦法官曾暫時叫停這些改革，但造成的混亂已經難以挽回。美國兒科學會對此的評價毫不留情：「我們正眼睜睜看著一場本可避免、卻對兒童造成不合比例巨大傷害的危機發生。」
2000年，美國自豪地宣布消滅了麻疹。今天，泛美衛生組織已將美國的麻疹消除狀態列為「審查中」，11月將決定是否正式剝奪這一認證。這一切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對是否接種疫苗存在爭議，被體制化地縱容甚至鼓勵，公共衛生政策被個人的意識形態所綁架，代價最終由最脆弱的群體承擔。麻疹捲土重來，體現出科學被政治取代時，一個社會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美國曾經戰勝過麻疹。靠的不是口號，不是意識形態，而是疫苗。如今，美國需要的不是淡化威脅的官員，不是散播疑慮的部長，而是回歸科學、尊重事實、把兒童生命放在首位的公共衛生領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