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地獄》,是一場對生死的洗禮。銀幕上,殯儀館的香煙裊裊,喃嘸師傅誦經超度,那些關於生死的儀式,莊嚴而沉重。然而真正擊中我的,卻是貫穿全片的二胡配樂——那弦音如泣如訴,時而蒼涼如秋風掃落葉,時而溫暖似冬日照寒窗。它不說教,卻在每個音符間,道盡人間的遺憾與釋然。
一曲聽罷,我記住了這個名字:朱芸編。一個九十後年輕人,竟能以二胡訴說生死這般厚重的主題,實在令人驚艷。
去年在西九文化區,有緣親睹他的演奏會。那夜,他將傳統二胡音樂徹底現代化,不再只是《二泉映月》式的悲愴,而是融入了當代人的心跳與呼吸。他站在台上,手持二胡,指尖流瀉出的旋律,竟有幾分爵士的即興、幾分搖滾的熱情。更驚喜的是,他開口高歌,以唱作人的身份,將二胡與人聲交織成全新的風景。
今年6月香港中樂團與朱芸編攜手,在香港大會堂呈獻《光影之悟空破地獄》音樂會。當大型中樂團的編制奏響《破.地獄》配樂,那種震撼遠非銀幕所能承載。嗩吶的高亢如撕裂天幕,二胡的低迴如撫慰亡魂,簫聲空靈,箏音淙淙,數十人的合奏將生死的深沉與人性的溫度推向極致。
朱芸編的音樂,教會我一件事:對待親人,無論今生來世,都不要有憾。
生命的盡頭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而他的二胡,正是那條連接此岸與彼岸的橋樑,用旋律告訴我們——愛若夠深,死亡也無法將之割裂。感謝朱芸編,感謝中樂團,讓我在一個晚上,與生死和解,與自己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