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領導人於去年海牙峰會上，提出2035年前將成員國的國防開支，由佔GDP的2%提升至5%，其中3.5%用於核心國防開支，即作戰能力、裝備採購與人員維持等硬指標。該目標旨在終結冷戰後歐洲長期坐享「和平紅利」，用特朗普的話說就是「一直在佔美國的便宜」。一年下來，有五個國家走在前面，成績單的背後，是歐聯內部深不見底的政治算計與安全焦慮。
一步到位的，有立陶宛（5.33%）與愛沙尼亞（5.1%）。拉脫維亞（4.92%）、波蘭（4.68%）與希臘（3.65%）表現也不錯，構成了提升軍費的第一梯隊。仔細看看這五個國家所在位置就不難理解，「一叫就動」本質上是地緣風險的反映。波羅的海三國與波蘭一直視俄羅斯為最大威脅，有烏克蘭這麼大個例子擺在眼前，怎麼可能不趕緊買槍買砲。希臘則長期受困於土耳其的威脅，國防預算宛如一筆沉重的遺產稅，即便在當年債務危機那麼困難，也從未真正卸下。
捷克和阿爾巴尼亞，正吃力地將軍費開支從長期低於2%的水平往上提。步子跨得雖說艱難，也只是剛邁過2014年訂下的老門檻，距離3.5%的「及格線」還有距離。德國、法國、意大利、加拿大大國，國防開支仍維持在2%左右，畢竟遠離戰場，嘴上再怎麼關注和平，真掏起錢來沒那麼爽快。
3.5%核心國防開支，像一面照妖鏡，讓口惠與實至無所遁形。德法等國要擠出數百億歐元去做軍費，勢必觸動養老金、醫療與能源轉型的額度，選民一不高興，執政黨就得承受後果。更深一層看，巴黎與柏林的政治人物並不相信俄羅斯會踏過奧德河，所以寧可將安全寄託於威懾而非實際。2%已經不少了，5%是特朗普要求的，憑甚麼你說我就得聽？
展望2035年，5%這個數字極可能從逐漸軟化為一種努力的方向，畢竟特朗普肯定不可能再幹10年。
未來北約內部可能形成兩種速度的防務格局。由波蘭、波羅的海三國構成的高投入前線集團，承擔起歐州東部地區的常規戰略威懾；西歐大國則繼續在2%至3%之間浮動，通過過聯合採購、分擔債務等機制，讓掏出去的每一個子產生更大回報。美國自己也才3.17%，更多的是扮演武器商的角色。華盛頓終將接受，與其逼德國上5%，不如確保波蘭的4.68%能轉化為戰場上的拳頭。
阿爾巴尼亞式的「補考」更有可能成為常態，越來越多國家會勉強觸及2%，3.5%仍是天方夜譚。最終可能出現的劇本是，北約在2030年前後重新定義一下甚麼叫「核心國防開支」，把網絡安全、援助烏克蘭的投資，通通裝進這個筐子，以讓更多國家達標。希臘的經驗說明，只要定義放得夠寬，數字總能變得漂亮。
5%只是特朗普咄咄逼人的要求；3.5%才是盟友的試金石。北約真正該擔憂的不是俄羅斯的坦克，而是聯盟內部早已暗流湧動、各懷鬼胎。2035年太遠了，地緣政治的風暴眼，從來不等遲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