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維燊
圖：@SHL0MS
法國印象派大師 莫內（Claude Monet）一幅逾百年前的《睡蓮》（Water Lilies）作品，近日在社交平台X掀起一場大型「翻車」事件。超過670萬人觀看一則貼文後，紛紛批評畫作構圖混亂、色彩失衡、缺乏層次，斷言那是一幅由人工智能（AI）生成的仿製品。結果揭曉時，許多人發現自己批評的其實是一幅真正的莫內名作。
這項實驗由一名使用化名「@SHL0MS」的概念藝術家策劃。他上周在X發布一張經過裁剪的莫內《睡蓮》局部圖片，並附上文字：
「我剛剛利用AI生成了一幅模仿莫內風格的作品，請詳細說明它與真正莫內作品相比有哪些不足之處。」
為增加可信度，他還刻意加上X平台官方的「Made with AI（由AI製作）」標籤。
事實上，這張圖片來自約1915年創作的真跡《睡蓮》，現收藏於德國 新繪畫陳列館（Neue Pinakothek）。
網民自信分析 結果全錯
貼文發布後，大批網民開始分析這幅「AI作品」的缺陷。
有人批評畫面缺乏深度與對比，顏色運用混亂不協調；也有人認為構圖凌亂，完全不像莫內作品。
其中一名留言者甚至撰寫超過700字長文，詳細拆解畫作的各種「問題」，聲稱作品只達到真正莫內水準的兩成。
當真相公開後，不少相關留言隨即被刪除，但截圖已被其他網民保存並廣泛流傳。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上當。
油畫家 肯德里克·唐恩（Kendric Tonn）當時便提出不同意見。他指出，畫面其實具有清晰的空間層次，睡蓮與倒映在水面的柳樹形成前後景關係，而且筆觸相當接近真實油畫。
藝術史學者 A.V. 馬拉奇尼（A.V. Marraccini）則更直接指出，這其實是莫內晚年作品的局部細節。他認為畫中厚重而奔放的筆觸，與收藏於 現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rt，MoMA）的《龍舌蘭花》（Agapanthus）系列極為相似。
研究顯示 標籤足以改變藝術評價
這次事件與近年學術研究結果相當吻合。
2024年發表於《自然》（Nature）期刊的研究指出，當參與者不知道作品來源時，普遍更喜歡部分AI生成藝術品；但一旦被告知作品出自AI，他們對同一作品的評價便明顯下降。
研究人員發現，多數人其實無法穩定區分哪些圖像由人類創作、哪些由AI生成，但當作品被貼上「AI製作」標籤後，人們會出現明顯負面偏見。
另一項2004年的研究則提出「努力啟發式」（Effort Heuristic）理論，指出觀眾往往認為投入越多人類心力的作品價值越高，因此藝術評價不只取決於作品本身，也受到對創作過程的想像影響。
人們評價的不是畫作 而是標籤
美國文化評論家 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早在1964年便曾提出，人們往往容易被形式、姿態與表象影響判斷。
這次莫內事件正好反映出類似現象。
許多網民看到「AI生成」標籤後，便開始尋找作品中的缺陷，並以極大自信解讀畫面問題。當作品被認定為人工智能創作時，許多人首先懷疑其價值，而非觀察作品本身。
這場實驗最終呈現的結果並非AI是否足以模仿莫內，而是當觀眾先知道作品被標示為AI生成時，他們往往已經預設答案。
換言之，許多人當時真正看到的並不是莫內的畫，而是一個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