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特朗普自豪地將拉丁裔視為自己的鐵桿支持群體。2024年大選期間他是40年來表現最好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在拉丁裔中獲得了高達48%的選票。然而執政僅僅一年多,他引以為傲的基本盤正以驚人的速度崩塌。隨著中期選舉的臨近,一股強烈的離心力在拉丁裔社區中醞釀。
2024年,拉丁裔選民之所以願意向右轉,核心驅動力只有一個字:錢。當時許多工薪階層的拉丁裔家庭對物價上漲和通貨膨脹感到疲憊,將特朗普視為能顛覆現狀、重回「美國夢」經濟秩序的人。特朗普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他向選民承諾,將迅速控制物價、降低生活成本。
然而入主白宮後,特朗普推行的關稅政策,特別是針對主要貿易夥伴的懲罰性關稅,以及對伊朗開戰導致的能源價格飛漲,非但沒能壓制物價,反而推高了生活成本。導致在拉丁裔高度集中的行業(如建築、餐飲、醫療保健)工作的家庭,在今年平均損失約1500美元。對那些生活在溫飽邊緣的工薪家庭來說,是實實在在的打擊。
更致命的是,特朗普上台後沉迷於文化戰爭和激進的移民執法。民調顯示,58%的拉丁裔選民認為總統專注於打擊移民,而不是解決生活成本問題。當特朗普在社群媒體上大肆批評拉丁歌手Bad Bunny「沒人聽得懂」時,那種文化上的傲慢與隔閡,提醒著拉丁裔選民:這位總統並未將他們視為美國的一部分。
如果說經濟上的背諾是一種冷漠,那麼移民政策的執行方式則是一種直接傷害。特朗普在競選時曾將自己的移民政策包裝成一種「秩序」——只針對罪犯和非法入境者,在部分擔憂邊境混亂的拉丁裔選民中贏得了共鳴。但當「大規模驅逐」真正付諸行動時,人們發現它的網撒得太大、太粗暴了。ICE的執法行動帶有明顯的種族定性色彩,近90%的逮捕行動針對的是拉丁裔,其中約三分之一的人沒任何犯罪記錄或最終驅逐令。那些在美國生活了幾十年的合法居民,甚至僅僅因為長相、口音或工作場所就被當街逮捕、戴上手銬腳鐐的畫面,引發了廣泛的恐慌和憤怒。
這種恐懼不僅波及移民本身,也蔓延至公民。皮尤研究中心的調查顯示,61%的西班牙裔不認可特朗普對移民問題的處理方式。許多原本支持特朗普的選民感覺受到「背叛」,他們發現自己或鄰居被當成了國家的敵人,而非貢獻者。
如今,這種憤怒與幻滅正在轉化為具體的投票行為。德州初選就是一個風向標。在拉丁裔佔多數的邊境縣,民主黨初選的投票人數激增,甚至超過了2024年大選時賀錦麗的得票數。在聯邦參議員民主黨初選中,擊敗克羅克特的塔拉里科在拉美裔選區以壓倒性優勢獲勝。選民正在用腳投票,加速遠離特朗普和他的共和黨。
今年的中期選舉,將是對特朗普主義的一次全面清算。對於那些曾經相信特朗普會讓日子過得更好的拉丁裔家庭來說,手中的選票不再是一張賭未來的彩票,而是對過去一年痛苦現實的判決書。如果特朗普無法迅速修復與這個選民群體的信任,那麼他大肆吹噓的「拉丁裔奇跡」,將成為民主黨東山再起的新生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