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世界盃就開賽了,距今還有一個月不到。今年的轉播權,國際足聯向中國報價3億美元,結果中國中央電視台最後只用了6000萬美元拿下,打了2折。究其原因,是體育版權的投放邏輯,在中國的商業市場上,已經不成立了。
世界盃版權在中國價格一路猛漲,2002、2006年兩屆打包僅2400萬美元;到2018、2022年兩屆已攀升至約3億美元,20年間翻了17倍。在電視為主流的傳播時代,獨家內容意味著絕對的收視率和廣告定價權。中央電視台拿下版權,再將新媒體權益分銷給互聯網平台。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咪咕和抖音兩大平台合計為轉播權支付超過10億人民幣,可廣告總收入近50億,扣除成本後仍有可觀盈利。
然而到了2026年,整個傳媒生態的底層邏輯已經不同了。現在互聯網平台的變現公式是另一種玩法:免費內容加上演算法推薦,換取可持續的全齡段變現——抖音、紅果短劇、番茄小說這些在中國受眾群體巨大的手機APP,都是這套邏輯的收益方。高價版權買來的內容,在免費內容面前,競爭力已被大幅削弱。短視頻平台上的集錦、花絮、二次創做,足以滿足大多數泛球迷的觀賽需求,看直播不再是唯一選擇。
國際足聯並非不知道中國市場發生了甚麼變化,它只是不願承認。依據市場體量、球迷基數與付費能力,中國被劃入與美英等國同級的「一級市場」。荒唐的是,同為14億人口、同樣無緣世界盃的印度,兩屆打包報價從1億美元降至3500萬美元仍無人接盤,單屆僅1750萬美元,不到中國的十分之一。
即便在國際足聯降價後,世界盃的廣告價值本身就打了嚴重折扣。由於本屆賽事在北美舉辦,約70%比賽集中在北京時間淩晨2點至上午9點,淘汰賽開球時間均不早於淩晨1點,八強賽不早於淩晨3點。這些時段正常人不是上班就是睡覺,誰看直播?另外,本屆擴軍至48隊,小組賽場次從48場增加到72場,不可避免帶來一些吸引力不高的賽事。再加上中國隊連續六屆無緣世界盃,更是動搖觀眾基礎。
其實最容易暴露底牌的,是焦慮本身。國際足聯將2023-2026的營收目標從110億美元上調至130億美元,增幅高達72%。電視轉播權貢獻了全年收入的44%,現在還有近50億的缺口。中央電視台選擇拒簽後,國際足聯急了。全球範圍內,印度、泰國、馬來西亞等國的轉播權同樣懸而未決。
NBA在2023年中國版權談判中接受「多家分銷、價格理性」方案後,整體商業收入並未受損——這恰恰證明,匹配市場真實的承受能力才能實現多方共贏。觀眾選擇日益豐富,即便是世界盃這樣的超級IP也別想坐地起價。畢竟價格是由市場承受能力決定,而不是由賣方的期望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