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教會我的事

2026 年 2 月 15 日

加州參議員 威善高

農曆新年將至,不少三藩市市民都會趁這個時候回顧家庭的重要性,以及父母多年來所傳承、影響我們一生的價值觀。早前,我的辦公室舉辦了一場農曆新年藝術展,邀請近三十位本地亞裔藝術家參與,主題圍繞農曆新年,以及這個節日所代表、我們一向珍惜的家庭價值。展覽中展現的創意與美感,亦令我反思,踏入新的一年,我希望繼續帶著哪些價值前行。以下,是我父母教會我的一些人生課題。這些價值不僅深植於我的生活之中,亦一直指引我以三藩市民選代表的身分,持續為社區服務。

社區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猶太社區一直是我們家庭生活的核心。我在新澤西州南部長大,當地猶太家庭屈指可數。舉例來說,我高中一班共有五百五十名學生,當中只有兩人是猶太人。然而,我的父母仍然十分重視與他人建立社區連結。

他們與另外幾個家庭共同創立了一所小型猶太會堂。每逢星期五下午,我們的拉比(猶太教神職人員)都會駕車進城,主持安息日禮拜,並在我們家留宿一晚,直至星期六的日落後才返回。禮拜借用一所當地的路德宗教堂進行,教堂方面出於尊重,在星期五晚的猶太教祈禱時間,臨時以布遮蓋教堂內的十字架,讓禮拜能夠順利進行。隨著會眾逐漸增加,大家最終購置土地,並興建了屬於自己的小型會堂。

這個社區後來成為我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的母親多年來擔任會堂司庫,而我亦常在週末協助她,將會訊逐一裝入信封寄出。直到十年級之前,我的朋友幾乎全部都來自這個會堂。

目睹父母投入大量心力去建立這個社區,也親身感受到社區在順境與逆境中對我們的支持,讓我深刻體會到,無論環境如何,持續投放時間與關懷去經營社區,都是十分重要的事。

自立自強

我父親走上經營小生意這條路,並不容易。上世紀五十年代,他被診斷出患有癲癇症,當時有效治療尚未普及,《美國殘疾人法案》亦未出台。由於缺乏對殘疾人士的就業保障,他曾在工作期間因病發而多次被解僱。

這些經歷促使父親下定決心修讀驗光學,開設屬於自己的診所,不再依賴他人提供工作機會。往後數十年間,他一直以驗光師的身分支撐家庭生計,並在晚年將診所轉讓予一對年輕的驗光師夫婦。

看到父親為了獨立、尊嚴與生活穩定而努力奮鬥,讓我深刻體會到自立自強的重要。同時,也提醒我,在依靠自己的同時,要珍惜身邊一直支持我們的人,並努力為所關心的人建立穩定的生活。

教育

在我出生之前,母親是一名高中生物老師。父母很早便向我灌輸公共教育的重要性。整個高中階段,無論我參與游泳校隊、模擬聯合國、青年政府組織,還是由州政府設立、為對政治有興趣學生而設的學習計劃,父母始終給予全力支持。在那樣的家庭氛圍下,升讀大學幾乎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

正是因為這份支持,我才能先後畢業於杜克大學及哈佛法學院,並從事律師工作十五年,最終投身公共服務。父母的身教亦啟發我在擔任三藩市市參事及州參議院預算委員會主席期間,積極捍衛洛威爾高中的制度、保留八年級代數課程,以及持續保障公共教育的經費投入。

關懷世界

猶太教其中一個核心理念是 tikkun olam,意思是「修補世界」。這個理念教導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關懷他人、對受苦的人抱持同理心,並努力讓身處的世界變得更好。

小時候,我對「修補世界」的理解,體現在想成為一名獸醫的夢想之中。我們家中總是養著貓狗,而我亦不斷遊說父母,讓我帶回天竺鼠、魚、老鼠等各種新寵物。

那個夢想最終在我十年級時畫上句號。那一年,我在一家相熟的獸醫診所工作了一段時間,很快便發現,正因為自己太愛動物,反而難以承受長時間面對牠們的病痛與離別。當老闆因繁殖者不滿幼犬的背脊花紋,而決定為牠們安排安樂程序時,我曾嘗試勸阻,甚至一度想將相關藥物藏起來,但最終仍未能改變結果。那次經歷,讓我明白成為獸醫並非適合自己的道路。

父母亦教會我,讓世界變得更美好,意味著尊重並接納多元。上世紀八十年代,我母親的一位表親以相當公開的方式出櫃為跨性別者,甚至曾在全國電視節目中亮相。這個轉變,對她本人及其至親而言,都是一段並不容易的歷程。然而,我的父母從未動搖。他們以行動讓我明白,真正家人之愛,是在對方面對自己、向世界展現真實自我時,仍然選擇接納與支持。這樣的觀念在當時遠遠是超時代。直到今天,我仍深深感激父母給我的這一課,在一個分歧日益加深的世界中,懂得欣賞與尊重彼此的不同,正是修補撕裂、拉近人心最有力量的方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