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夏季，中國雲南省的醫院都會準備應對一批症狀奇特的病患，他們不約而同地描述看到無數「小人」在牆上爬行、抓住家具，甚至出現在飯菜盤中。事件元兇直指當地一種名為「亞洲藍帽菌」（Lanmaoa asiatica）的野生蘑菇，它既是風味濃郁的桌上佳餚，也是烹煮不當便會致幻的危險食材。
當地人對此現象習以為常，火鍋店侍應甚至會用計時器提醒食客：「計時器響之前不要吃，否則你可能會看到小人。」猶他大學博士生多姆瑙爾（Colin Domnauer）正致力於研究這種蘑菇，他指出，這種「常識」在雲南以外的地區卻是個未解之謎。
橫跨數十年的「蘑菇瘋狂」之謎
學術界對此現象的記載可追溯至數十年前。1991年，中國科學院研究員便已發表論文，描述雲南民眾食用某種蘑菇後經歷「小人國幻覺」（Lilliputian hallucinations）的案例。患者會看到超過十個微小生物「到處移動」，閉眼時幻覺更為生動。更早的記錄則在1960年代，美國作家沃森（Gordon Wasson）與法國植物學家海姆（Roger Heim）在巴布亞紐幾內亞聽聞當地有導致「蘑菇瘋狂」的真菌，其描述與雲南的案例驚人相似。然而，他們當時採集的樣本經化驗後未能鑑定出任何活性分子，研究就此中斷。
直到2015年，亞洲藍帽菌才被正式命名，但其致幻特性依然成謎。多姆瑙爾為解開謎團，於2023年親赴雲南，在市場上尋找攤販口中「會讓你看到小人」的蘑菇，並帶回實驗室進行基因組定序，最終確認了其身份。
科學追蹤：解構未知致幻化合物
多姆瑙爾的研究發現，亞洲藍帽菌的蹤跡不僅限於中國。他在菲律賓也採集到外觀略有不同、但基因證實為同一物種的蘑菇。有趣的是，其致幻成分並非已知的裸蓋菇素。測試顯示，這種未知化合物引發的幻覺旅程極不尋常，潛伏期長達12至24小時，幻覺可持續一到三天，部分嚴重個案甚至需住院一週。
更奇特的是，與其他致幻劑因人而異的效果不同，亞洲藍帽菌產生的「小人國」幻覺報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與重複性。多姆瑙爾表示：「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東西能產生如此一致的幻覺。」他推測，正是這種漫長且可能伴隨譫妄、頭暈等副作用的體驗，使其未在任何地方成為被刻意追求的致幻劑，而僅僅是作為食物的意外副作用。
這項研究不僅有助於理解大腦產生幻覺的機制，也可能為罕見的自發性「小人國幻覺」神經疾病患者帶來新的治療方向。正如真菌學家富爾奇（Giuliana Furci）所言，全球僅有不到5%的真菌被描述，真菌王國仍是一個蘊藏著巨大生物化學寶庫、有待發現的世界。
來源：BBC News
封面來源：直接從森林裡採摘的可食用野生菇。Adobe 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