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尼於2025年9月4日逝世，享年91歲；華倫天奴也在數月後離開，享年93歲。兩位意大利時尚巨匠相繼離世，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終結。他們的輝煌曾經象徵著社會上升通道打開，如今這個通道正在變窄。
二戰結束後的經濟復蘇為設計師們提供了廣闊的舞台，兩位意大利時尚界的傳奇人物都出生於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期，親身經歷了從戰後到後現代的轉變。阿瑪尼曾憑藉為電影《美國舞男》設計服裝讓品牌一夜成名，他重新定義了西裝的穿著方式，讓男裝更柔和，女裝更具力量感。華倫天奴則為許多明星設計過紅毯禮服，極致優雅的設計令他的品牌成為意大利時尚的重要象徵。
兩人雖然創作風格各異，但共同描繪了一個時代的面貌，時尚不僅僅是裝飾，更是生活安定、社會富足的映射。在當前全球經濟不景、戰火蠢蠢欲動的當下，兩位巨星先後隕落，可以說是巧合，可能也是對奢侈品泡沫破裂的一種隱喻。
長期以來，時尚奢侈品在中產階級眼中並非單純的物件，而是一張通往上流社會的門票。這種「向上社交」的心理支撐起了奢侈品市場過去十多年的擴張。中產階級願意支付遠超商品物理價值的溢價，是基於對未來收入的樂觀預期，以及對階級躍遷的渴望。然而，AI時代的裁員潮把手從矽谷延伸向華爾街，伸向社會各個角落。就算手裏有幾個錢，花之前也要掂量掂量了。在生存壓力與資產縮水的威脅面前，中產階級突然發現，印有Logo的包包並不能提供任何豁免權。當「社交」本身都因財力縮減而變得沉重時，附著於其上的昂貴裝飾自然成了最先被捨棄的負擔。
當下全球範圍內的通脹，正在迫使消費者進行一場被動的「價值回歸」。生活必需品的價格節節攀升，人們開始重新審視那些單價數成千上萬的時裝與皮具。這些產品的生產成本與售價之間那道寬闊的護城河，曾經被稱為「品牌溢價」，現在卻被視為「智商稅」。
過去幾年，奢侈品牌為了維持利潤與稀缺性，頻繁採取激進的漲價策略，試圖篩選出更頂尖的富豪階層。但誤判了形勢，奢侈品帝國最穩固的地基並非是只佔1%的超級富豪，而是那群「努力伸手夠一夠」的廣大中產。這群基礎消費者開始裹足不前時，整個金字塔的結構便開始動搖。
即便在高端消費領域，潮流的轉向也透出了寒意。從喧囂的大Logo轉向所謂的「靜奢風」或「老錢風」，本質上也是一種經濟下行期的防禦姿態。反映出消費者不再希望透過炫耀性消費來張揚財富，轉而尋求更持久、更具保值功能（或至少看起來更低調）的產品。
這種「退潮」不僅是美學上的簡約，更是消費心理上的畏縮。人們不再熱衷於討論明年的新款，而開始研究如何保養舊款，或者轉向二手市場尋找替代品，奢侈品行業那套「季季更新、永不止步」的增長神話便難以為繼。
阿瑪尼與華倫天奴所代表的，是那個相信「美能拯救世界」、財富不斷擴張的舊夢。如今，夢醒時分已到，時尚圈、奢侈品行業正面臨一場「去魅」。
